節后,城市里的游客大幅減少,所有人恢復日常的生活軌跡。他們反而能休息了,喬文淵和賀婕決定去自駕游。
喬苑林懶得動,沒想好怎么安排,初步計劃在家里睡大覺。
賀婕不放心,提議讓梁承來照顧,萬一昏迷了好歹有人能發現。喬文淵卻不好意思,畢竟梁承也難得休假,于是攆喬苑林去姚拂家暫住。ъiqiku.
爭論不下時,梁承本人來了,已有安排,要出門旅游放松放松,問喬苑林愿不愿意一起去。
喬苑林死尸一樣平鋪在沙發上,奇怪道:“感覺你不是喜歡旅游的人。”
“也不討厭。”梁承說,“去么,給你訂票。”
喬苑林嫌累,但那晚和姚拂聊到他沒去成的春游,頓時又有些動心,問:“就咱們倆嗎?人太少沒氣氛。”
梁承說:“好辦,再叫倆人就行。”
喬苑林答應下來,父母也放心了。當晚,賀婕在客廳練瑜伽,他在一旁弱智但真誠地吹捧,吹到一半喬文淵喊他去臥室。
這么久了,他第一次踏足主臥,地上攤著行李箱,喬文淵正在衣柜前挑衣服,轉身遞給他一張銀行卡。
喬苑林先接過裝兜里,然后問:“爸,有事嗎?”
“卡里有些錢,密碼是你生日。”喬文淵道,“出門旅游拿著用,你得自覺點,不能都讓梁承花錢。”
喬苑林點點頭,還問:“有多少錢啊?”
喬文淵瞪他一眼:“買大奔肯定不夠。你聽沒聽我說話,我看你跟梁承處得不錯,你把他當大哥是對的,可你們畢竟不是親兄弟。”
一些親熱的畫面隱約浮現,喬苑林撓頭:“您能明示嗎?”
“我讓你注意分寸。”喬文淵職位使然,極在乎名聲,“就算是親大哥,也不能心安理得麻煩人家,懂不懂?”
喬苑林不僅懂了,還想起姚拂的出柜箴,他順水推舟:“那什么人能心安理得地麻煩?”
“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父子。”喬文淵說完一臉警惕,“你又打什么主意?就這一張卡。”
喬苑林道:“那對象不行么?”
喬文淵研究x光片一樣盯著他,回答:“不行。締結婚姻成為家人才行,對象沒準兒哪天就分手了。”
喬苑林暗示道:“那人家同性戀不能結婚,怎么辦啊?”
喬文淵哪考慮過,無語得很:“扯到你姥姥家了,在說你跟你哥,操心人家同性戀干什么?”
今天就鋪墊到這兒吧,喬苑林及時打住,說:“我明白了,以后光花你的錢,只找你的麻煩,謝謝爸。”
第二天早晨,喬文淵和賀婕駕車出發了,梁承接上喬苑林去火車站。
秋高氣爽,不過有點冷,喬苑林早早穿上寬松柔軟的衛衣,一層薄絨幫自己保著溫。一輛出租車停下,他熱情地喊:“應哥!”
梁承敞著及膝的長風衣,招了招手。他沒叫老四,怕一路跟喬苑林抬杠,而且對方直播沒空。
應小瓊拎著包過來,問:“就咱們仨?”
剛說完,鄭宴東從另一輛出租下了車。
四個人檢票進入候車大廳,喬苑林念大學時一般坐飛機,好多年沒來過火車站了。他環顧著走在前面,感覺變化不大。
距檢票還有一會兒,梁承坐在椅子上讀一本《熱帶病學》,鄭宴東坐旁邊讀《鑒定真相》。
應小瓊搖搖頭,國慶期間海鮮匯生意火爆,他大撈了一筆,摟著喬苑林說:“走,哥給你買好吃的。”
倆人在特產商店掃蕩了三大包零食,沒到目的地有可能先撐死,喬苑林拿一袋奶油花生砸梁承的書上,說:“別看了。”
梁承聽話地合上書,撕開包裝還給他,問:“會游泳嗎,咱們去的地方有天然湖。”
“會泡澡。”喬苑林欠揍地說,“應哥,你的泳褲不會是大紅色的吧?”
鄭宴東撲哧一笑。
應小瓊惱怒道:“還沒進站,小心老子撤退。”
緊接著大廳響起廣播,開始排隊檢票,喬苑林狗腿地搭著應小瓊的肩,說:“應哥,我想聽你講監獄風云,素材一經采用,必有重謝。”
應小瓊道:“你怎么不問梁承?”
“……那段過往是他的傷心事。”
“操,難道我坐牢就很快樂嗎?!”
鄭宴東在后面笑得止不住,也想找點樂子,湊過去聽。梁承漸漸落在后面,他抬手摸了摸風衣口袋。
進站后,檢票的隊伍散開,人們紛亂無序地朝前走著,喬苑林被踩了一腳,吃痛停下。
幾秒工夫,他周圍全是陌生人,應小瓊和鄭宴東走過去了。
他追不上,捏著車票隨人流擠上扶梯。
等踏在月臺上,喬苑林的雙腿頓覺沉重,胸腔內像吞了一把輕飄飄的柳絮,飛著,堵滿心房和心室的血管。
他呼吸艱難,一聲悶過一聲,薄絨貼在流下冷汗的脊背上。
離車廂越來越近,他的腳步也越來越慢,終于停下來,佇立在人群中凄惶地張大眼眶。
梁承呢,梁承在哪。
原來他的陰影不曾擺脫,他以為不提起就算是沒發生。可八年前扎下的那一根刺深埋心底,在同一個地方,在這片月臺,此刻要破土而出,攮透他搭建的自保或自欺欺人的壁壘。
崩潰之前,他要逃走。
喬苑林慌亂轉身,卻撞上梁承的懷抱。
他抬起顫抖的眼睫,說:“離開那天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永遠不會對他產生愛意,看到他就想起曾經的罪惡。
梁承強自鎮定,說:“那不是真的。”
喬苑林問:“那什么是真的?”
梁承掏出錄音筆,舉在喬苑林的耳邊,在月臺烙下的苦楚就在月臺撫慰,他輕輕按下播放鍵。δ.Ъiqiku.nēt
嘈雜的聲響仿佛與此時的環境重合。
而后是列車啟動的鳴笛,以及最后一句錄音。
二十歲的梁承坐在火車上,奔赴前途未知的遠方。他嘗夠了種種酸澀,有經歷任何事的膽量,唯獨不敢回看月臺上的身影。
將錄音筆抵在唇邊,他錄下那一天對喬苑林真正的道別。
“如果再相見,我只做你一個人的超人。”m.w.,請牢記,..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