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國道有一些小旅館,凌晨已過,大部分都熄了燈,梁承挑了一家還亮著的,停車投宿。
從下車到進門的短短幾米,兩個人幾乎濕透了,老板窩在前臺打盹兒,聞聲醒來,嘟囔著要身份證。
梁承掏出自己的,從臺上抽出張紙巾,塞給喬苑林說"擦一下。”
喬苑林不動,蒼白的臉上不停滴水,梁承抽回紙巾,手抬在半空卻遲遲沒有觸碰對方。
老板說“天氣不好,跑大貨的司機都撂這兒了,就剩個小標間。屋里除了礦泉水都收費,押金一百。
梁承支付完帶喬苑林上樓,房間在二樓陰面,潮濕又簡陋,兩張單人床挨得很近,靠窗的那一張被子有些發霉。
喬苑林遲滯地杵在床角,巨大的愕然過后感官盡失,只覺出陣陣發冷,輕微地抖動著。
梁承去拉窗簾,說“濕衣服脫了,上床蓋好被子。”
喬苑林聽個囫圇,倒頭往床上一栽,天旋地轉間那座監獄浮現出來,隱隱轔轔傾軋他的視網膜。
“哥,”他自虐地叫那個始作俑者,“梁承。”
喉嚨猶如扎了一根刺,梁承沒有回答,過去將喬苑林撈起來,脫掉衣服塞進了被子里。
他去浴室擰了熱毛巾,給喬苑林擦臉、擦頭發,探入被窩擦拭冰涼滑膩的身體,甚至蜷縮的腳趾。
喬苑林歪在枕上,癱軟慘白,像丟在郊野泥濘中的玩偶。
窗外雷雨瀟瀟,隔壁滑稽的鼻鼾,公路夜奔的客貨,不算靜的房間里唯獨他們一片死寂。
喬苑林暖不熱,逐漸彎曲脊柱縮成團,梁承從床邊起身,他一剎那活過來,伸手卻抓了個空。
桌上擺著些吃的,梁承拆開一盒泡面,沒放醬包,清淡地泡開給喬苑林喂了幾口熱湯。那張臉恢復血色,透著虛弱的病態。
梁承一口沒吃,濕衣服穿著,也沒往發霉的另一張床上躺的意思。他揩去喬苑林唇上的水光,說“將就一晚,睡吧。”
臺燈捻熄,梁承靜坐在床邊,哪也沒去。
仿佛料定喬苑林睜著眼睛,梁承伸出手,覆蓋上喬苑林的臉,他怕他,不然睫毛怎么會顫得他發癢。
是這只手嗎,握著手術刀殺了人,喬苑林痛苦地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是這只手伸向他,按壓他的胸膛。
喬苑林裹著被子爬起來,從背后撲得梁承微微躬身,他死命摟住,貼著雨水浸濕的衣服埋在梁承的后心。
梁承沒有搡開他,也不一字。
他攏緊雙臂,用拳頭抵在梁承心房的位置,自欺欺人地以為抓住了什么,也許他在哭”你救過我,不是壞人。”
梁承從桌上摸了一盒煙,拆開咬上一支,打火機的火苗短暫得來不及照亮眼角的淚痕。橘紅火星
在漆黑中明滅,他啞著嗓子說“乖乖躺好,別著涼。”
喬苑林問“還要說什么”
“不要亂撿東西,免疫力本來就夠差了。多吃飯,零食偶爾嘗個鮮。學習別熬太晚,當部長太累就辭掉,沒什么要緊的。”
這是坦白全部之后的溫柔,也是敲碎所有幻想后的憐憫,喬苑林的恐懼如狂潮,他已有預感。
“梁承。”他哽咽著,“你要走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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