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尤眼中的陰冷驟深,良久,他才從右手臂上收起眼睛,再次朝洞眼中看去。
可惜的是,長椅上只有江落疊放整齊的衣服,而江落已經拉上了白布簾,進入浴缸中了。
池尤什么話都沒說,但他左手卻一個用力,捏碎了長椅扶手。
*
噼里啪啦。
除了床鋪周圍,整間房間的東西都被碾碎成了粉末。
察覺到主人歸來的葛無塵和花貍還沒進入房間,就被這股氣壓逼在了門外。他們兩個人強忍驚懼,咽下從喉間而上的血腥氣,當機立斷地俯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內滲人的聲音終于停止了。
葛無塵和花貍小心地抬頭看去。
惡鬼站在焦黑一團的地板上,長長久久地沒有說話。
黑霧在他身后幾乎覆蓋住了整個房間,鬼紋甚至前所未有地生長,一直爬到了池尤的眼角,讓惡鬼俊美的容顏也變得猙獰而恐怖。
池尤很少外露真實的情緒,這讓葛無塵幾乎膽戰心驚,他大膽地抬頭道:“主人——”
惡鬼聞聲看向他,在看到池尤那雙泛著紅血絲的眼睛時,葛無塵瞬間噤聲。
在他們驚疑不定之中,惡鬼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激烈,最后已經變成了大笑。m.biqikμ.nět
但幾秒種后,他倏地收起了大笑。
“很好,”他重復道,“很好。”
漆黑的眼睛深處好似泛起了紅光,壓抑的一團怒火和戾氣糅雜,徹底擊碎了惡鬼的冷靜。
風雪甚至因為他的恐怖氣息而凝滯了一瞬。
“準備第二次進入鏡中世界。”
他雙手插在西裝褲里,手指間的骨骼交錯聲卻咯咯作響,“我要盡快。”
*
舒服地洗完了一個澡,江落出去后,發現池尤早已洗好站在樹下等著他了。
鏡中世界如今正是萬物復蘇的春季,蛙聲稀稀,江落帶著一身濕氣走過去,“你怎么這么快。”
池尤回過頭看他,“只比你快一會兒而已。”
江落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語氣里的笑意不易察覺,“啊,你的臉色很難看啊,發生了什么事了嗎?”
他這么一笑起來,池尤腦海內就閃過了他脫下上衣的畫面,剛剛才被平息的欲望升起,甚至想要強行捆住這個人,順從心意看完自己想要看的東西。
池尤很不喜歡壓抑本性。
但現在確實還不是順從心意的時候。
池尤笑著道:“大概是有些身體不適。”
兩個人一同往回走去。江落和他閑聊道:“你昨晚出去了一趟,也是被長輩叫走的嗎?”
池尤頷首,“我要時常聆聽長輩們的教誨。”
江落可以肯定他沒有聽錯,他絕對從池尤所說的“教誨”兩個字中聽出了濃濃的嘲諷含義。
江落佯裝好奇地道:“是什么樣的教誨?”
“這個么,”池尤瞇起了眼睛,“你如果感興趣,我可以帶你去。”
江落雖然很想知道是什么,但他可沒有被池家人盯上的喜好,“這就不用了。”
回房后擦干頭發,江落彎腰整理著床鋪,在彎身的那一刻,便察覺到池尤的目光再次隱晦地放在了他的身上。
不斷在尾椎骨和大腿打著轉,這樣的目光猶如實質,如狼似虎。
江落突然轉過頭,冷不丁地問道:“你在看什么?”
但臆想中池尤驚慌失措的模樣并沒有出現,這人仍然四平八穩,視線甚至更為炙熱直白了一些,捧著茶水笑道:“我正在看江少爺。”
江落不滿意少年池尤這番鎮定的表現,他饒有興趣地上前,走到池尤面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支著下巴,微微彎頭,“看我什么?”
桌旁燭火下,他翹起的紅唇幾乎有種魅惑人心的引誘。
池尤的目光又緊緊盯住了他的唇,“江少爺和我想象之中的很不一樣。”
江落:“嗯?”
燭火炸了炸,氣氛陡然變得曖昧叢生。
江落又道:“你倒是和我想象之中的差不了多少。”
他伸出手指,輕輕纏繞了番自己的頭發,很快便放下了手。池尤的目光跟著他的手指移動,此時終于忍不住,順從著心意抬起了手。江落在心里暗笑一聲,心道小處男,憋不住了吧。在池尤的手即將碰觸到他的臉龐時,他突然站起身道:“我去上個茅廁,池少爺先睡吧。”
說完,江落毫不留戀地起身離開,就這么毫無預兆地將被他撩得不上不下的小處男扔在了原地。
房門開了又關,燈火還是那般黯淡,但讓氣氛變得旖旎的那位卻已經不見了。
池尤的手還停留在空氣中。
半晌后,他自自語道:“故意的嗎?”sm.Ъiqiku.Πet
“……”
“但有些事,還是不要隨便挑釁的好。”
屋外冷風吹過,月亮被厚云遮掩。
江落出來,當然不是簡單地想要上個茅廁。他更想做的事還有其他。
比如,去蹲守那個夜中殺人的惡鬼。
——這個鏡中世界,他已經待得極其不耐煩了。
哪怕可以欺負少時的池尤,也并不代表著江落愿意被幕后人扒出以往的記憶。那段不愿意回顧的記憶再次重現,只會讓江落極其、極其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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