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柯只覺煩惱,在家中鎮日坐臥不寧。林錦亭悄悄來找他,道:“眼下你的情形不妙,我派人四下打聽過,那李甲是讓人唆使著鬧事的。原本我還想著他是個貪財的,多給些銀子讓他改口便罷了,誰知他竟油鹽不進。”
宋柯皺著眉道:“自然是有人唆使,否則這點子事怎會鬧到讓御史彈劾上書?我何等冤枉,卻被扣了‘欺壓百姓’的罪名。”
林錦亭愁道:“不知你到底得罪了誰,只可恨我人微輕,不能幫你查訪。等明兒個我就去求大伯父,看看他可否有些門路。”
宋柯長嘆道:“只盼著這場風波早些過去才好。”與林錦亭商議一番,不在話下。
只是事態卻愈發嚴重,皇上聽聞此事心中不悅,責令宋柯閉門思過,悔改前不得入京。消息傳來,宋柯只覺晴天一個焦雷,整個兒人都傻了。皇上這般說等若斷了他的前途光明,十幾年寒窗苦讀和雄心壯志盡化成流水,一時怒極攻心,病倒在床上,渾身發熱,口中胡話不斷。宋姨媽等人等若失了主心骨,日夜痛哭,愁云慘淡。
林長政原也打算上書為宋柯說話,卻被林昭祥攔下來道:“圣上剛裁斷他在家自省,你如今便上書為他喊冤,豈不是打圣上的臉?樓兒正在京中為你活動,給你謀了個山西總督,升了品級,正是要下任命的時候,你此時求穩為重,不可造次。等過個一年半載,此事淡了,再提出來也不遲,若圣上不喜,你便把宋家子提溜到山西,重用他也不遲。”
林長政只得應下,命林錦亭往宋家送了好些上等的藥材,并將林昭祥的意思遞了過去。
香蘭也聽聞此事,奈何半點忙都幫不上,只能暗暗焦急。借口去探望宋檀釵,帶了些東西去宋家拜訪,偷偷見了宋柯一面,見他大病初愈,臉色慘白,一副病懨懨模樣。
香蘭心里一酸,眼淚差點滾出來,忙掛上笑,將手里的食盒拎出來,道:“我在家給你做了幾個菜,你嘗嘗罷,聽珺兮她們說你這幾日胃口不大好,可好歹也要吃些東西。”將飯菜一個個端出來,“原先我在林家做丫頭的時候,你讓綠豆悄悄往攏翠居送吃的給我,這回可好,反過來讓我還你的情兒。”把筷子遞到宋柯手里,“嘗嘗罷。”
宋柯勉強吃了一口,又將筷子放了下來。
香蘭嘆了口氣,慢慢安慰道:“先前我在林家,也總覺著自己一輩子熬不到頭了,做丫鬟奴婢的,便是一株草,誰都能踩上幾腳,哪能料想到不過一年光景就能從林家熬出來呢?你也寬寬心,如今瞧著是沒有路了,再等等就柳暗花明了呢?”
宋柯苦笑道:“這個理兒我何曾不懂?只是朝堂之上無人為我說話,即便過個一年半載,林家大老爺為我翻了案,可到底惹了圣上不喜,日后前途便堪憂了。”說完便閉了嘴,自顧自躺倒床上去睡。
香蘭盯著宋柯的背影看了半晌,知他心里不痛快,也不便久呆,便默默退了出來。
香蘭從宋家徑直往去靜月庵燒香,為宋柯求一支簽,竟是“否極泰來”運勢漸旺的好簽。香蘭不由松一口氣,又為自己求了一支,搖了好久,方從簽筒里搖掉一支,香蘭依稀見著竹簽上依稀寫著“同林鳥”三個字。待欲撿起來細看,卻見那簽被一雙羅漢鞋踩住,抬頭一瞧,只見定逸師太正立在眼前。
香蘭連忙雙手合十,低低喚了一聲:“師父。”
定逸師太彎腰將那簽撿起來,看了看,又放入袖中,問道:“你方才求的是什么?”
香蘭紅了臉兒,輕聲說:“姻緣。”
定逸師太一怔,“哦”了一聲,盯著那窗外的翠竹看了半晌,方才道:“你不必問這個。你前世陽壽未盡,福報還未享完,卻因禍橫死,這一世姻緣皆是前訂,不必再問,歇了心罷。”
香蘭待師父一向恭敬,雖滿心好奇,卻也不敢再追問了。只是依舊擔心宋柯,三五不時的便往宋家一趟,幸而宋姨媽鎮日哭天搶地沒功夫理睬她,宋檀釵又愿意讓她多安慰宋柯,下人們又同香蘭交好,倒也一時相安無事。唯有宋柯始終郁郁不開懷,后來身體漸旺,精神也好了些,臉上也漸漸有了些笑模樣,可到底不如先前明朗,時常一個人對著桌上的文房四寶發呆。香蘭百般想法子引宋柯開心,卻也無濟于事。
話說宋柯出了事,卻急壞了另一個人。鄭靜嫻聽聞,登時又急又怒,鎮日里纏著鄭百川為宋柯喊冤說話。鄭百川不勝其煩,道:“宋家那子明顯是得罪了人,這是背后給他捅刀子呢,咱們何必接這爛攤子。天底下好男兒又不只他一個,咱們另擇人家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