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手中的紙條,手臂劇烈的顫動著。
是啊,除了永寧公主,這個世界上的確挑不出第二個人知道神策槍法、天音樂法、太乙針法、蓬萊術法如何使用。
也沒有第二個人,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寒體、扶體和永寧體盡數融會貫通。
因為她本就是永寧公主,帝師寒云聲的徒弟,詩人扶光的摯友。
她不會,又有誰人會呢?
難怪她會對燕王遺物如此上心,也難怪她即便耗盡力氣,也要救海上的難民。
永寧公主,上乘天意,下順民心。
她有著無上的權力,可為了天下百姓,甘愿親自解決大疫。
晏聽風忽的想起很久之前,他們相識的最初,在江城一中那個窄小的心理咨詢室中,容域問她,她有沒有喜歡的人。
那時她說,她喜歡的人是神霄樓主,早就死了。
即便那時他看出她只是隨意地找了個一個借口,可如今想來,心下卻歡喜異常。
“原來是你……”晏聽風的手指慢慢合攏,將紙張握于掌心之中,聲音輕不可聞,“竟然是你。”
有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嘀嗒”一聲,在地上濺起了水花。
“樓主,您……”容家太上長老大驚失色,失聲,“您……哭了?”
據江湖史記載,神霄樓主無名無姓,因為在他剛一出生就陷入了無窮無盡的追殺之中。
這場追殺持續了三年,直到他的父母力竭被仇人殺死,只剩下了年僅三歲的男童。
即便是這個時候,他也沒有流淚,漂亮的眼睛里有的只是對仇人濃烈的恨意與殺氣。
也正是這血海深仇,支撐著男童習得絕世武功,在他十歲那年斬殺了第一位仇人之后,整整六年的屠殺,鑄造了令人聞風喪膽的武林至尊。
這些年來,又有誰曾見到這位江湖第一人落淚?
就算是在萬軍之戰的最后,神霄樓主便是流盡四肢百骸的血,也絕不可能流一滴淚。
但接下來,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噗——”晏聽風竟是吐出了一大口血。
觀鮮血的顏色,是心血!
別說一大口,就算是一滴也極其耗費精元。
“樓主!”容祈和容家太上長老都慌了神,“您撐住,我這就去請云輕宮主過來!”
他們也隱約能夠判斷,晏聽風能夠活到至今,也是強弩之末、風中殘燭。
可他們也誰都沒有做好準備接受晏聽風會死這個事實。
對容家來說,晏聽風就是他們的主心骨。
“無礙。”晏聽風卻笑了起來,他眉眼彎起,唇也上揚,很溫柔的笑,“我是高興。”
他是真的很高興。
對他來說,沒有什么消息比永寧公主還在神州更好了。
永寧公主不死,大寧不滅。
那么,只要她在,他相信,就算是曾經的敵人卷土重來,也一定可以對付。
永寧公主既在,他也終于了無牽掛,沒有什么好留戀的了。
他怎么會不高興呢?
他太高興了。
容祈和容家太上長老怔怔地看著這個年輕的白發男人在大笑,像是一個瘋子。
良久,晏聽風止住了笑。
他抬起頭,笑容加深,很輕地吐出了那個在唇邊壓了不知多久的稱謂:“公主。”
原來三百年后,他們終于還是相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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