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炊餅的老漢忙用油紙包了幾個芝麻餅塞給送嫁的明珠幾個:“景大人連修堤都自掏腰包,這喜餅定要收下!”
人群簇擁著隊伍緩緩移動,如同溫暖的潮水漫過青石巷。銀鋪掌柜邊擦柜臺邊對賬房先生感慨:“上一屆的太守公子娶親,衙役開道不下百人,哪像今日這般自在?”
說話間,布莊伙計已扛出兩匹紅綢系在竹竿上,霎時整條街漾開流動的霞光。
“聽說這侄子像他叔,也是個實誠人。”挎著竹籃的老嫗抓把紅棗拋向喜轎,“看這身板子,做事肯定親力親為。就像前陣子景大人河堤上扛沙袋,渾身上下都是泥。”
藥鋪先生捻須接話:“府衙采買總是先付三倍訂金,價錢愣是照著市價一分不少給。”他話音未落,幾個書生在茶棚下齊聲誦起《桃夭》,漸漸帶得整條街的百姓都跟著吟唱。
隊伍行至衙門前石階時,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檐角蹲獸。朱漆大門緩緩開啟的剎那,百姓們紛紛道賀。
“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
喜轎在震天的喝彩聲中進入府衙,跟在后面的姐妹們聽見身后百姓還在相互議論,道:“瞧見沒?這才是百姓心尖上的排場。”
“這才是當朝父母官應有的樣子,好人自會有好福報。”
表姐們的到來最教七郎歡喜,小家伙像是終于盼到救星——整整三日,那戒尺再沒落在肉乎乎的手心,父親也破天荒允他不必拘在書房里苦練那每日三個大字。
他像只解了鏈子的猴兒,成日跟在表姐們身后穿梭在肇慶府的大街小巷。青石板路映著孩童雀躍的身影,名人故居的楹聯前駐足片刻,登高望見西江如練時,他踮腳指著遠帆驚呼。
更讓他眼花繚亂的是街邊吃食:竹篾裹的裹蒸粽剝開時糯香四溢,姜撞奶的辛辣混著奶香在舌尖化開,還有叮當敲著銅勺的豆腐花擔子,總讓他攥著表姐的衣角挪不動步。
原來肇慶這么大,他白活這四年多了。
\"熙兒,糧食是打算去雷州回來再卸,還是卸了再去?\"景長寧含著笑望向外甥女。這三日他雖在府衙忙著處理積壓公文,卻時時留意著院里的歡聲笑語。此刻晚膳剛畢,他特意將景春熙留在了飄著羅漢果茶香的書房。
\"看三舅舅如此鎮定,熙兒還以為您不要了呢。\"茶盞里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少女的眉眼,她輕抿兩口清茶,喉間泛起甘甜才笑道,\"方才故意不提,就想看您何時憋不住問。\"
\"白給的糧食,怎么能不要?\"景長寧屈指敲了敲紫檀桌面,眼底漾開細碎波紋,\"三舅舅還等著靠它掙點政績呢。\"
話音未落又放輕了聲線,\"你三舅母夜里總對著京城方向發呆,應該是想爹娘了,也想著能回去觀禮太子和熙兒大婚。\"
燭火噼啪炸開燈花,將他望著景春熙的目光揉得愈發慈軟,仿佛透過時光的煙塵,又看見那個攥著包袱說要跟著去流放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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