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興泰頓時大笑起來,“魏長樂,你還太年輕了。你這三兩語,以為就能說服本將?棄暗投明?誰是明誰是暗?我是受了獨孤大將軍厚恩,如果反復無常背叛他,那與禽獸何異?”
“你誤會了,我沒有在勸說你棄暗投明,而是向你說明一些事實。”魏長樂平靜道:“我說的前提,是盧淵明沒有逃出來,你也沒有進行這次軍事行動。如此朝廷只會清洗盧黨,卻不會對你山南軍怎么樣。也許過上兩三年,毛滄海在山南徹底站穩腳跟,太后的整體布局也已經完成,那時候可能會將你調到其他地方甚至直接調回神都,你也可能得到善終。”
郝興泰握起拳頭。
“但現在你已經擅自調兵,甚至是傾巢而出,兵臨襄陽城下。”魏長樂嘆道:“如此一來,你的退路可就很窄了。指揮使,我再問你一次,你覺得如果無法破城,甚至襄陽等到朝廷援兵抵達,到時候會是怎樣一番局面?”
郝興泰目光如刀,盯著魏長樂眼睛,反問道:“你覺得會怎樣?”
“先說援軍抵達之前,你們真的有能耐攻破襄陽。”魏長樂面帶微笑,云淡風輕道:“那時候你們已經控制了襄陽,而且山南各州也與你們呼應,如此你們錢糧充足,朝廷的援軍若是繼續對你們發起攻勢,不但會逼得山南軍反擊,而且援軍的處境也將十分兇險。所以那時候朝廷只能順著你們的口號,給毛滄海扣上叛亂的罪名,暫時穩住山南,援軍也只能先行撤走。說不定到時候還會給你和盧淵明封爵......!”
郝興泰忍不住道:“魏長樂,你年紀輕輕,想不到竟然能看透這一切。你說的不錯,敢在援軍抵達之前,奪下襄陽,朝廷便有了顧忌,不敢輕舉妄動。朝中有曹王和獨孤大將軍等人的庇護,山南軍和盧黨都會安然無恙。”
“這是盧淵明夢想的結果。”魏長樂笑道:“說這是夢想,就因為變數太大。”
郝興泰道:“你也說了,大軍兵臨城下,朝廷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得到消息。得到消息之后,朝廷還未必會立刻出兵,肯定要派人先行確定情報的真實。等他們確定山南軍圍攻襄陽,然后再調兵遣將,再到援兵抵達,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魏長樂,你是哪來信心,覺得襄陽能守上十天半個月?”
魏長樂只是笑瞇瞇看著郝興泰。
“本將剛才就說過,毛滄海在山南沒有根基,襄陽守軍沒有斗志,而我軍兵多將廣,另外還有幾路山南道州兵向這邊集結。”郝興泰兩條結實粗壯的手臂環抱胸前,從容淡定道:“即使城中不反,你覺得本將有十天時間,還打不下襄陽?無論襄陽兵還是燕子都,都沒有守城經驗,甚至多年都不曾上陣殺敵。他們中間許多人甚至沒有見過死人。大戰一起,城頭死傷幾個人,他們的斗志很快就徹底崩潰......!”
魏長樂微微點頭,“如果我處在你現在的位置,也會覺得拿下襄陽并非難事。但這只是想法,不是現實。你是久經戰陣的軍人,應該明白,古往今來,任何一場戰爭開始之前,或許存有必勝之心,但卻絕不存在必勝結果。他們沒有守城的經驗,也確實有很多人沒見過死人。但山南軍不也同樣如此?”
“你啰嗦半天,無非是說本將在短時間內拿不下襄陽。”郝興泰有些煩躁,“那不如用事實說話。本將今日不與你計較,放你回去。十天.....不,五天之后,如果咱們在城中再見,到時候本將還不會殺你。但你必須穿一身女人的長裙,走遍襄陽城的大街小巷!”
魏長樂笑道:“我來見你,可不是和你做這種事。我說過,我是來救你!”
“我的生死由我自己做主,還真輪不到你來救我!”
“如此說來,指揮使也不在乎全家老小?”魏長樂氣定神閑,“你不害怕整個家族被打上叛亂之名遭滅門?也不在乎山南軍中許多人因你而人頭落地、血流成河?”
“哦?”郝興泰哈哈笑起來,“那本將還真要看看,誰有那么大的本事。是你魏長樂還是毛滄海?”
魏長樂嘆道:“也許不是我們,而是輔國大將軍獨孤陌!”
郝興泰赫然變色,身體一震,但很快臉上顯出戲虐之色,嘲諷道:“獨孤大將軍?魏長樂,你挑撥離間的手段太低劣。他怎會對山南軍動手?”
“不是挑撥離間。”魏長樂平靜道:“朝廷肯定調兵前來平叛,指揮使覺得會是哪路兵馬?”
“江淮道,或者河南道!”郝興泰倒也干脆,“朝廷能迅速調過來的兵馬,也只有這兩支了。其他兵馬要么太遠,要么朝廷擔心輕易調動會出事端。”
魏長樂搖搖頭,“你忘記說出最重要的一支。”
“哪支?”
“南衙八衛!”魏長樂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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