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先生的信中把靳淮一事已經述說得明明白白,再加上沈太尉那邊給出的獄中細節,整個案子前因后果已經可以拼湊出來了。
靳淮明知道夜雨不便行走,卻絲毫不顧沈太尉特意送達的告知,執意冒雨前行,以至于三十萬兩銀子翻下懸崖無可追尋。
如果反過來想想,那三十萬兩銀子,如果根本沒有翻下山崖呢?
當然那么多人在,要做到幾十上百輛車馬不墜崖又能瞞天過海,十分不容易。那么又假設,當日他們出發的車隊里,裝的根本就不是三十萬兩銀子,而是別的東西呢?
三十萬兩因此早在他們到達懸崖之前,就以某種方式早就被轉走了呢?
總而之,靳氏嫁為嚴府大少奶奶的時機,靳淮被羈押在獄中還能服毒自殺,并且過后大理寺前來驗尸的仵作卻以他傷重而亡稟報皇帝,一年之后又那么蹊蹺的死了,這一切都只有位高權重手眼通天的勢力能夠做到。
嚴家就具備這個勢力。
柳家案子正好已經審完了,柳政蘇郴被判入獄,周勝毀堤淹田罪名更重,但因為戶部還在清算歷年來碼頭上的稅賦賬目,因此還在審。
總之這么一來沈輕舟已經能夠騰出時間。
易先生來過的翌日,他就馬不停蹄讓宋恩打發人去尋找靳淮一案的相關人證。
雖然嚴家肯定不會留下這些手尾,但想到一路押車那么多將士,不一定沒有漏網之魚。
但是這日下晌,陸珈正在送過來作客的、在宮中宜太妃身邊長大、后來又嫁在京城里的三公主出府時,宋恩竟然帶來了人證全無的消息。
“當真一個都沒有?”
陸珈脫口就問出了沈輕舟想問的話。“算起來少說也有兩三百人,總不可能全部都滅口了。”
“并不是滅口了兩三百人,而是當年知情的,根本就沒有這么多人。”宋恩細說道,“當天夜里車輛翻倒墜崖毫無破綻,我去問過易先生,他也說當時前去勘察的將領一致認定,地上的劃痕的確就是載著重物的車輛失控滑行留下的。
“到現在為止,幾乎還沒有人從中發現破綻。”
“那問題就不可能出在當天夜里的押送中了。”陸珈看著沈輕舟,“如果車輛真的全部都翻入了懸崖,那就只有在到達之前提前轉走了銀子,才能符合推測。”
沈輕舟踱步:“墜崖的地方距此也不過兩三百里,你們去看過了嗎?”
“已經打發一撥人去看過了。那懸崖高足百尺,據山下的獵戶說,那底下是個深潭,百十年前還有人進去,但后來野獸頻出,再加上山體滑坡,把路都堵住了,后來再也無人進去。”
路都沒有了的意思,也就是想入內探都探不到了。
“這個詭計果然做得夠絕,”陸珈道,“如此一來,幾十萬兩銀子憑空到手,同時又拖了西北戰事的后腿,運氣夠好的話,當時說不定還能讓主帥鎩羽而歸,更或者讓他命喪當場!
“總之不管怎樣,都能符合嚴家不愿意開戰,更加不愿意父親掛帥的意愿。”
沈輕舟抬起頭來:“出了城門往西北方向走百余里才出了京畿范圍,那不是三千兩銀子,也不是三百兩,如果說難以在懸崖之上瞞過眾將士的眼挪走銀子,那么想要在別的地方不著痕跡地得逞,也同樣很難。
“反而是讓這些銀子墜在崖底,當所有人都認定不可能找得到,再將他們運走更為容易。
“——還是得再去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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