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謝清溪在宴會上便拒了一次,此時再拒絕倒也在情理之中。
謝明嵐略失望地說道:“原本還想著六妹妹同我一起去參加這詩社,倒也有些意思呢。”
“不過就是一幫小姑娘做做詩,吃些水果點心,有什么熱鬧的,”謝明芳見謝清溪說不去,只覺得是合了自己的意,這會更是得意地說道。
她吐槽:“你若是喜歡吃點心,只管讓下人去做便是了,還跑到旁人家做什么。”
謝明嵐簡直是她氣死,張口便想駁她,誰同你一般就知道吃。可這會到底還記得謝明芳是姐姐,便忿忿地說道:“駱姐姐原還說了,咱們詩社過幾日便舉行第一次詩會,若是家中有姐妹愿意去的,倒可以一起前往。我瞧二姐姐這般說,看來是不愿去的吧。”
她原以為謝明芳會懊悔,可誰知謝明芳卻高高揚起頭顱:“那些人家有什么好吃的。”
其實你才是吃貨吧,謝清溪見謝明芳三句中兩句便不離吃的,有些無力地想著。
謝明貞見她們吵吵鬧鬧地,便開口說:“咱們打擾六妹妹也夠久的了,還是先回去吧。”
謝明芳突然發現今天的謝清溪有些太可愛,竟是有些戀戀不舍,臨走的時候還說了句,我明日再來看你的話。
待三人同蕭氏告退后,除了院子便一左一右的分開。待略走了些路后,謝明嵐突然說道:“二姐姐何時同六妹妹這般要好了?”
“干嘛?”謝明芳懶洋洋地轉頭看她,頭顱微微揚起,顯得有些高傲。
謝明嵐假笑,說道:“我只是好奇罷了。六妹妹先前素來便瞧不上咱們,怎么今個倒是同二姐姐這般要好,竟是二姐姐說什么便是什么呢。”
“你嫉妒我吧?”謝明芳原本還想刺她幾句,可見謝明嵐臉上的表情后,突然說道。
謝明嵐有些猝不及防,慌亂回道:“什么嫉妒,我有什么可嫉妒的。”
“你就是嫉妒我能同六妹妹這么說話,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一心想討好六妹妹,不過六妹妹壓根便不愿搭理你,”謝明芳冷笑了一聲說:“別的不說,就太太對咱們姨娘這樣,六妹妹如何會瞧得上咱們。如今我同她不過是兩句話湊著說到一塊了。我勸妹妹還是別癡心妄想了。”
謝明嵐被她氣的渾身都哆嗦起來,只聽她尖聲質問:“我怎么癡心妄想了?二姐姐你今個便將話說清楚了。”
謝明嵐鮮少有這樣情緒外放的時候,也許是看見駱止藍遞了帖子進來,可問的卻只有謝清溪。或許是因為她處心積慮想要進的詩社,在謝清溪眼中卻是瞧都瞧不上,所以這會她的脾氣如同被點著了一般。
“我看看四妹妹還是先回去歇著吧,免得跟得了失心瘋一般,”謝明芳瞧了她一眼,便施施然地走開。
這個謝明嵐明明比她要三四歲,仗著自己受寵,便處處擺出派頭教訓自己。如今她這么反擊回去還是第一回呢,謝明芳突然覺得,她試著喜歡謝清溪好像也挺不錯的。
最起碼這個一直處處比自己強的妹妹,會因為這個嫉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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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氏略皺著沒有看了眼,說道:“你如何又想著去莊子上住?”
謝清溪有這樣的想法許久了,只是未找著合適的機會罷了。她雖不知外頭的事,可也知道她爹在蘇州快要十年了,只怕回頭就要京城了。她如今在蘇州還算松快,待到了京城一大家子住在一個府里,上頭還有輩分更高的祖母,行舉止只怕得嫻靜再嫻靜。
所以這回生了這樣奇怪的病后,她便更加想去莊子上透透氣。她覺得讓她去騎馬的話,定是比躺在床上養著要好得快。
“娘,都說海闊天空心情舒展,咱們這自然是瞧不著海的。可是到了莊子上卻是能看見天的,況且郊外的莊子空氣又新鮮,對我心情肯定大有裨益。我這心情一舒展了,身子肯定會大好,”謝清溪頭頭是道的說。
蕭氏見她一雙大眼睛盯著自己,猶如會說話一般,閃閃亮又霧蒙蒙的,猶如那楊柳拂過的湖面,明亮又純凈。到底是自己從小當珍寶一樣養到大的,前幾日那突如其來的病癥又實在是嚇住她。這會她還真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無奈道:“偏偏就你歪理多。”
“娘,你就讓六妹妹去吧,免得她日日躺在床上無聊,”此時一直坐在旁邊的謝清湛突然說道。
謝清溪發病那日,他還在學堂里上學。待一回家后,照例到正院來換衣裳用膳,可誰知一進院子就看見里頭丫鬟來來往往的,再抓了丫鬟一問,竟是謝清溪生病了。
他急急到了內室,就看見謝清溪一張慘白的小臉,整個人被大哥死死地抱在懷中。
謝清湛到底年紀小,險些被嚇哭。蕭氏當時也有心力交瘁的感覺,恨不得抱著他一塊哭。好在謝清駿臨危不亂,讓大夫趕緊拿出治療的方子,又吩咐丫鬟趕緊去用藥。
這樣的魘癥無非是開些凝神靜氣的藥方,不過里頭倒是加了人參。謝府這樣名貴的藥材自然是備著的,蕭氏讓人特別開了庫房,從里頭看了根足足有上百年的人參。這還是她成親時,她娘特特為她準備的,如今居然用到自己的女兒身上。
謝清溪這會眨著眼睛沖謝清湛笑,自打她生病后,謝清湛對自己不要太好,簡直是予取予求。
“我倒也想你去莊子上養病,”蕭氏有些為難,若謝清溪去自然由她帶著,可是這府上她如何走得開。
此時謝樹元將茶碗放下,說道:“既然溪兒想去莊子上,就讓清駿帶他去住些時日便是了。她這樣活潑的性子,拘在家中反而容易生病。”
謝樹元作為一家之主,自然有說一不二的話語權。
只是蕭氏驚詫道:“清駿不去白鷺書院了?老爺你不是說已經寫了帖子給山長?難不成這白鷺學院還不愿收不成?”
“夫人說的哪里話,清駿這樣的學識便是進太學也綽綽有余,只不過我看他明年也不用下場,倒是讓他先松泛些。”
謝清溪在下頭聽的簡直是目瞪口呆,她爹什么樣的性子她也不能知道。聽蕭氏說,當年外頭雖人人都夸贊謝樹元是才華天縱,可是旁人卻沒看見謝樹元頭懸梁錐刺股的刻苦。
他自己從前便是這般過來,按理說對兒子自然是嚴上加嚴的要求,如今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謝清駿實在是太牛了。
謝清溪恨不得在心里給她大哥點三十二個贊。
她小聲說道:“那二哥哥和六哥哥能陪我去住幾日嗎?”
“胡說,你二哥哥和六哥哥都是要上學堂的人,難道都同你一般,整日只知道玩耍,”蕭氏脫口便斥責道。
謝清溪小心地覷了眼謝樹元,險些將蕭氏氣得絕倒。這個女兒如今是越發地古靈精怪,知道在她這頭行不通便想著法的要哄他爹爹。
“你二哥和六哥平日不是也要學騎射的,待他們到莊子上練騎射時,便讓他們同你一處玩便是了。”謝樹元好歹還殘存些理智,沒被女兒一雙大眼睛看化了心。
“六哥哥,我會想你的,你可要經常來看我,”謝清溪可憐兮兮地說道。
蕭氏如今氣得連話都不愿說,可想了半晌她才冷哼一聲,道:“你也別擔心,說不定沒等他們去看你,你就已經回來了。”
“娘,”謝清溪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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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走了,你別在送我了,”謝清溪站在院門處朝著蕭氏揮手,臉上雖穿著厚實的衣裳,可是小手卻揮得格外用力。
旁邊的謝清駿也同蕭氏道別后,便拉著她的手帶著一幫丫鬟小廝往外頭走。蕭氏瞧著謝清溪仰起頭歡快同謝清駿說話的模樣,看了半晌突然哽咽說道:“這個小沒良心的,便是走也不知道回頭看一眼。”
誰知,話音剛落,走在前面不遠處的謝清溪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朝著蕭氏歡快地晃動了幾下手臂。
蕭氏突然眼淚就流了下來。
旁邊的沈嬤嬤倒是心疼道:“夫人這是怎么了,姑娘不過是去莊子上略住幾日罷了。若是過些日子想了,你只管去接她回來便是。”
“這小沒良心的這般貪玩,我若是接她回來,她還不得恨死我,”蕭氏用帕子擦了擦眼淚說道。
謝清溪這會真的猶如出籠的小鳥一般,就連馬車行走在街上時,她還偷偷掀開一條縫往外頭看了好幾眼呢。
不過在看見畫糖人的攤子之后,又是好一陣嘆息。自從她那次差點被拐賣的經歷之后,她除了跟著謝清懋出來的兩三回,就再也沒出來過。就連元宵節這樣的熱鬧的日子,旁人都可以出來,就她一個人被關在家中,當然蕭氏也是陪著她的。
可每回看見謝明貞她們出去看花燈,回來后還帶了好些面具和花燈,她就一陣心癢。
“清溪,看夠了便該放下來了。”
謝清溪回頭看了一眼,見她正在閉目養神,便有些好奇地問:“大哥哥,你不是閉著眼睛的,怎么知道我掀了簾子?”
“風吹到我臉上了。”謝清駿淡淡說道。
謝清溪無語。
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一種羊如虎口的感覺。
后來事實證明,永遠不要小瞧女人的第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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