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鳳姿卻笑起來,“乖孩子,虧你說得出。我能怎么樣,你喜歡她是再正確不過的。不光如此,她也應該喜歡你。”她笑得整個人直往后仰,“你們一般大,根正苗紅,又是同學,少男鐘情,少女懷春,理應是一對。誰敢說不是?”
章一的心里咯噔一下,她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那些事她都知道?
隆冬聽得不明就里,只是毛骨悚然。章鳳姿的眼睛里頭裝的不是笑,是強酸,在等待某個時刻潑出來。那笑聲一抽一抽,仿佛被什么東西鋸斷。他突然害怕起來,“你別笑了!”
章鳳姿立刻沒有笑了,“好,不笑了。說點什么好呢?”她往上翻翻白眼,“唔,來說說你爸爸。平日里我最喜歡知道他和你的事。”
章一的后脊冒冷汗。那片白薔薇……
隆冬似乎嗅到了空氣中的邪惡,他說,“我不想聽!”
“噢?不喜歡談爸爸,那么談談你媽媽好了。你知道她為什么要自殺嗎?”
隆冬呆了一下,隨即激烈反抗,“我不聽!我不聽!”他想捂住耳朵,但是手被捆在椅子上。
章鳳姿往前湊攏一點,仿佛少女般向人透露點小秘密。她的聲音如同一條線,繃得緊而直,沒有起伏的,“因為,你爸爸,他不但是個同性戀,而且還是個接受方。”
隆冬的身體連帶椅子從地上蹦起來,“你胡說!我要撕了你的嘴,撕了你的嘴!”
章鳳姿的聲音被松開一頭,像皮筋一樣迅速反彈回去,打得隆冬措手不及,“哼,你那個死鬼媽媽在生下你之后才知道,她只有忍,可忍就容易了?還不是死了!死得無聲無息,簡直白來這世上走一遭。哈哈,所以為什么你要姓隆,跟你媽姓,因為你爸爸良心不安!”
隆冬的眼淚爬滿一臉,“別說了,別說了!”
章鳳姿卻說得起了興。“俗語說得好,狗改不了吃屎。好上這一口,你想叫他改?休想。死了老婆正中下懷。可這世上好事者不知有多多,總有一兩個要起疑心。于是你那個玻璃制造的爸爸怕被人看透徹,怕被人用擲來的石塊砸個粉碎,就去找保護色,并且有幸選中了我。”
“哼,他也有些膽識,一上來就跟我攤牌。我是什么人?為活命什么事不干,跟他一拍即合。天數夠了,覺得我可靠了,索性要與我做個掛牌夫妻。他哪里知道,這么多年,我本就是死水一潭,根本就不該有人來拂開水面,因為那水下面就是貪念。我貪什么?貪家庭,貪一夕安穩。我想是個掛牌也好啊,一輩子就靜等著了結了。”
“偏偏是你,小冬,滅了我一線希望。”章鳳姿的眼里流露出的不知道是什么,“我是真心對你好的。”她喃喃地,“我對章一,都及不上你的千分之一。”她突然想起什么,“刷”地掉轉頭,“你看,為了你,我又忘了章一。”
章一的身子下意識地往后退,拱了兩下,不濟事。這個走過來的女人隱忍著瘋狂,她是誰?
隆冬在那頭掛著眼淚叫:“你別碰章一,你別碰她。”
章鳳姿沖章一笑了一下,“看看,多寶貝你。你可是我生的呢。”掉轉頭,“小冬,你別緊張,我哪里敢碰她,她身上的肉金貴著呢。”突然把眼一瞇,“你想不想看看章一不穿衣服的樣子。”
隆冬被那個眼神嚇壞了,或者他內心深處是希望看見的。他說不出話。章鳳姿一顆一顆解開章一的白襯衣。不顧那一聲聲的哀求。
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上面是密密的新舊吻痕。章鳳姿難掩震驚。章一羞愧難當,撇過頭去,臉上飛起一抹紅霞,紅霞照著開在雪原上頭的梅,深深淺淺,起伏著,是收不盡的艷。章鳳姿說不出是嫉恨還是什么,對這個不滿十六歲的女孩狠狠吐出兩個字:賤貨!
她突然間似發了瘋,去剝章一的牛仔褲。章一被她的樣子嚇壞了,那邊還有人在看,她尖叫哭喊,“媽媽不要!”章鳳姿卻聽不見,牛仔褲被褪到小腿上,她的動作停止了,仿佛是挨了一棍子。
過了很久,她仿佛一個冷血的估價員,“你果真是天生艷骨。單看這雙腿,不去做腿模簡直可惜。不,不單是腿模,你的玉照應該貼滿每一個單身俱樂部,男性醫學鑒定自取材室,還有日本玩具的形象設計案上,并且供不應求。我說的對不對,小冬?”
隆冬仿佛是傻了,眼前這個正是他夢中的章一。
章鳳姿見他的反應,冷笑一聲,對章一說,“你真本事,怨不得男人們年長年少都愛你。”她突然間帶點自我憐惜,“我卻更本事,因為我居然生出了你。我讓你來到這個世上,受盡男人們的寵愛,捧成一枝花。別得意,男人們可不是好東西,時間長了,捧在手心的被摔下去,往下踩,踩成腳底下的泥,再從那泥里頭生出一枝新的來,她的嘴唇比你嬌紅,眼神比你明亮,你給了她養分,一點點被吸食殆盡,化成了灰,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她伸出手去掐住眼前那彎纖細的脖子,一點點收緊,“我不能眼看你走我的老路。別說我不愛你。”
有人在那一頭困獸一般地叫:“你這個巫婆,你放開她,放開她!”椅子失了重心,砰然倒地,他的眼睛只看得見房頂了,依舊喊著“放開她!”,聲音無力得很。
女孩已經不能呼吸了,只有眼淚還在往外流,她無聲地做著口型,是在喊:“媽,媽……”章鳳姿的手用力,眼神失了焦距,“我能讓你來,就能讓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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