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第一旅全軍覆沒,也要為師主力創造機會的準備。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貓著腰,冒著橫飛的流彈,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旅座!師座急電!”
錢伯均猛地回頭,一把搶過電報。
電文很短,卻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第一旅即刻停止進攻,逐步脫離,撤下休整。——楚
停止進攻?
撤下來?
錢伯均拿著電報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激動。
而是一種復雜到難以喻的情緒。
他剛剛才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后一個團的弟兄們沖上去送死,用生命去吸引鬼子的火力!
現在,師座卻讓他們撤下來?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師座認為,他們用巨大犧牲換來的機會,已經足夠了!
第二旅和第三旅,已經成功逼近了目標!
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
一股難以喻的酸楚猛地涌上錢伯均的鼻腔,讓他布滿血絲的雙眼瞬間濕潤了。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那硝煙彌漫的泰源城墻,仿佛看到了無數倒在沖鋒路上的弟兄們的英魂。
“弟兄們……”他聲音嘶啞,帶著哽咽,“你們……看到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臉上恢復了軍人的堅毅。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氣息。
“命令各部!交替掩護!逐步脫離與敵接觸!”
“快!撤下來!都給老子撤下來!”
“是!旅座!”旁邊的參謀和衛兵們,也從這簡短的命令中感受到了什么,眼中都閃爍著復雜的光芒,立刻行動起來。
撤退的命令,如同潮水般,迅速傳達到了還在正面苦苦支撐的第一旅各部。
正在浴血奮戰的士兵們,在接到命令的瞬間,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難以喻的悲傷。
他們終于……可以不用再這樣徒勞地沖擊,可以活下來了!
但那些倒在沖鋒路上的戰友,卻永遠留在了那里。
東城墻兩翼,最后的幾百米,仿佛煉獄之路!
第二旅和第三旅的士兵們,幾乎是貼著地面在狂奔!
子彈像死神的鞭子,在他們頭頂、身側瘋狂抽打,濺起一簇簇塵土和碎石。
不斷有人中彈倒下,發出短促的慘叫,但后面的人毫不猶豫地從他們身邊沖過!
目標只有一個——那冰冷、粗糙,卻代表著暫時安全的城墻根!
“沖啊!”
“就差一點了!”
嘶吼聲在槍林彈雨中格外刺耳。
終于!
第一批士兵如同撞入避風港的船只,一頭扎進了城墻根下的火力死角!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墻磚,感受著劫后余生的心悸。
緊接著,更多的士兵如同下餃子般,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
雖然傷亡慘重,但主力部隊,終究是沖破了鬼子倉促間布下的死亡火網,抵達了預定地點!
“都他娘的別歇著!快!向東門靠攏!”
“二旅的弟兄!這邊!跟我來!”
“三旅的!動作快!掩護傷員!”
幸存的各級軍官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血污和汗水,立刻開始大聲呼喊,組織著散亂的士兵。
士兵們互相攙扶著,拖拽著傷員,沿著狹窄的墻根通道,迅速朝著東城門的方向匯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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