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
檐角的喜字燈籠一盞盞點亮,映得繞梁紅綢暖光流轉。
到了飯點,府中下人們端著粗陶碗,三三兩兩往西側偏院的膳房走去。
王冬兒和她一處的小丫鬟一人拿了個印花陶碗,跟在人群末尾。
打飯的廚師手持大勺,每人一勺飯,兩勺菜,動作干凈利落。
下人的飯菜配置很一般,紅薯米飯+燉白菜+洋芋炒肉絲。
管飽為主,營養只能算勉強還湊活。
偏生輪到冬兒的時候,那廚師手腕一抖,趁沒人注意,給她多加了兩勺純肉絲。
“小丫頭太瘦,多吃些。”
廚師粗聲粗氣地啞著嗓子道。
剛打完飯走在前面的夏兒頓住腳步,回眸一瞥。
只見冬兒正手里緊緊扒著陶碗,小臉兒緋紅,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夏兒忍不住‘撲哧’一笑,一把將冬兒拉至身邊,掩嘴在她耳邊輕聲嘀咕。
冬兒連忙搖頭否認,還回頭狠狠瞪了那廚師一眼。
倆丫鬟坐在一條長木凳上,捧著飯碗低頭吃起來。
夏兒一邊扒著飯,一邊悄悄打量冬兒的側顏。
深藍色的長發梳成兩根乖巧的蝎子辮,粉藍色眸底忽閃著可愛俏皮的光。
還挺好看的。
只可惜,她正面看的話,鼻梁少許有點兒歪,眼瞼下還長了很多麻子。
怎樣都不能算是美女。
倒是那廚師渾身黝黑、粗枝大葉,面容其實還挺俊秀,足以配得上冬兒了。
夏兒暗暗用肘捅了一下冬兒,嘴里嚼著紅薯,砸吧嘴道:
“我敢肯定,阿浩對你有意思。”
冬兒臉又紅,輕啐道:
“胡說什么呀?根本沒的事兒!”
低頭往嘴里塞了一根肉絲,香甜可口,嘴角忍不住上揚,又不得不強行收住。
她輕輕咳嗽一聲,掩飾尷尬,扭頭問夏兒,
“對了,你怎么知道他叫阿浩的?”
夏兒卻神神秘秘抿了抿唇,偷偷瞅向灶頭那邊,
“我打聽的呀,你不覺得他很有男人味兒嗎?”
“……”
冬兒差點兒被肉絲噎著,又垂首咳嗽起來。
夏兒為她輕拍了兩下,起身幫她去倒水。
結果,剛拿起水壺,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了面前。
只見阿浩手里端著一只青瓷水杯,杯沿上還插了一小片檸檬,殷勤地遞到冬兒跟前。
“這是我特調的檸檬茅根水,清熱止咳。”
他一臉關切,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看你咳嗽好幾聲了,喝吧。”
說完,他放下水杯,轉身就走。
夏兒正在冬兒的另一邊,叫是沒看到。
剛才,阿浩還想多噓寒問暖幾句來著,結果被冬兒用力踩了一腳,只能夾著尾巴跑了。
夏兒悻悻地坐回冬兒旁邊,直勾勾盯著她手里的水杯,
“看來,我沒猜錯,他真的對你很特別呢。”
話里竟帶著一絲醋味兒。
冬兒心里原本責怪霍雨浩多事,冒險潛伏在敵人眼皮子底下,還搞什么特殊曖昧?
這下一聽夏兒的話,覺得不太對啊!
他遮蓋了原本清爽大男孩的模樣,把自己打扮得粗里粗氣,竟還被人稱贊‘有男人味兒’?
而她呢?
他美其名曰稱她長得太美,一來怕被笑紅塵兄妹認出,二來怕有臭小子看上她,
所以,幫她裝了個歪鼻子……
嗯,他說這樣他才放心。
她真想扇他個大嘴巴子,他倒是放心了,這會兒輪到有人惦記他了!
怎么辦?
耳邊一直聽到夏兒花癡般地說廚師阿浩多帥,她心生一計。
必須得讓你知道一下,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
華燈漸朗,宅邸寧謐。
笑紅塵邁著輕松歡快的步伐,悠然踱至新房。
向來眼高于頂的笑紅塵,從不認為這世上有任何女子配得上自己,直到他遇到了白澤公主——
他抬手摸了摸楠木嵌玉細牙桌的邊緣,笑意不經意浮上眼角。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不大情愿呢。
那日,天真公主的比武招親結束后,徐天然隆重接待羿族王子和白澤族長,鏡紅塵命令笑紅塵一同出席。
他心中本能地抗拒。
見到徐天然對那兩位贊嘆不已,特別不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