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回家里來,自然不是接回到自己那個已經被燒掉的家,而是接回到現在自己正住著的,聞寒洲的家里。
聞寒洲懂了時骨的意思,絲毫不出乎時骨意料地拒絕了:“不行。”
就像是上次在聞寒洲的辦公室里那樣,聞寒洲拒絕得很快,他那張英俊的臉上面無表情,眉眼間透著一股濃濃的冷氣。
“聞教授。”時骨放軟了幾分語氣,叫了聞寒洲一聲,“你就答應下來吧,不然我和粥粥只能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浪人士和流浪貓咪了,你也不忍心看到我們無家可歸,在外面風餐露宿吧?”
聞寒洲的手指依然扣在時骨的手腕上,他把時骨的手放下,垂著眼,那雙泛著綠意的眼眸透過鏡片看著時骨,顯得那樣無情,“時骨,這是我的原則,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為什么?”這下時骨是真的不理解了,但他依然沒有打算放棄,“聞教授,我就想把小貓接過來而已,又沒讓你幫我養,它很乖的,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平時就讓它待在我的房間里,不會出來礙到你的眼睛。”
“我有潔癖,而且不喜歡小動物。”聞寒洲又把曾經說過的話解釋了一遍,“如果你真的想養的話,那就從我家里搬出去,不然就放到你別的朋友家里寄養,至于想要把它帶回來,你想也別想。”
眼看他態度實在堅決,時骨那張漂亮的臉上浮現出一層失望的神色,手也立馬松開了聞寒洲的脖頸,他掙開聞寒洲束縛著自己的手腕,后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不死心地看著聞寒洲,問了一句:“真的不行么?”
“不行。”聞寒洲的態度依然強硬。
“……”
屋內安靜了半晌,直到片刻后時骨主動開口,他的聲音很輕,又輕又軟,就像是一片軟綿綿的羽毛,輕飄飄地落在聞寒洲的心上,讓他感到有幾分莫名的搔癢。
“知道了,我有點困了,先睡一覺,你出去吧。”
時骨就這樣語氣輕柔地說出了這番話,并沒有繼續對著聞寒洲死纏爛打,而這樣的時骨,反而讓聞寒洲有些不習慣,于是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時骨身上,盯著他看了半晌,但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時骨的臥室。
因為還有工作要處理的緣故,聞寒洲在離開了客房以后直接來到了書房,他翻出幾張病人的病歷單和珍妮弗為自己整理的病例報告,詳細地分析了一遍相關信息,卻突然在其中看到了屬于時骨的那份。
從第一次為時骨面診的時候到后面的幾次面診,聞寒洲都對時骨的狀態做了詳細的記錄,也許是他與時骨的關系比和普通患者更為親密一些,時骨給他的印象更加深刻些,所以他連記錄的內容都比別人多了不少。
外面天色昏暗,朦朧的小雨順著房檐滴落而下,聞寒洲打開桌邊的臺燈,明亮的燈光映亮了他那雙綠色的眼睛,他坐著桌前,翻閱起時骨的面診記錄來。
和其他患者不同的是,時骨直到現在也沒有告知聞寒洲他的問題是什么,因為每次面診時他的態度都是那樣吊兒郎當,三兩語便將聞寒洲的所有問題敷衍完畢,聞寒洲從他的話語里幾乎提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現在唯一能夠確認的,卻也只有一點,卻還是在平日他和時骨接觸過程中沒有見時骨癥狀明顯的強迫癥。
直覺告訴他,時骨一定有比強迫癥更加嚴重的癥狀,可能與他父親的去世有關,但看到時骨提起父親去世時的反應,卻又不像是正常的ptsd患者會有的樣子。
大部分的ptsd患者在提到讓自己感到創傷的場景時都會選擇性的回避或是產生身心上的不適等各種反應,統稱為軀體化反應,但時骨的軀體化反應很輕,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沒有,起碼聞寒洲沒有看出來他有什么身體上的不適反應,反而平靜到一種近乎麻木的狀態。
就好像,他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接受了父親的死亡,甚至也已經不再因為父親的死亡而產生絲毫的波瀾。
又或者,比起父親的死亡,有讓他更加難以接受,更加難以啟齒,只想自己牢牢鎖死在心里的事情。
那是自己和時骨接觸這么久,時骨始終未曾告訴自己的。
想到這里,聞寒洲又想起時骨身上玫瑰花味道的香氣,想起他那張漂亮的臉,看向自己時總是似笑非笑,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以及眼尾那顆漂亮的紅色小痣。
他突然覺得,或許剛剛那樣義正辭地拒絕時骨,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因為時骨看上去并不開心,而他好像真的很喜歡那只名叫粥粥的小貓,聞寒洲不確定時骨會不會為了那只小貓搬出自己家,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他不想讓時骨這樣做,他的手上還有傷,如果時骨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他肯定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整理完最后一份患者資料,窗外天色漸晚,卻依舊陰雨連綿,聞寒洲把桌面簡單清理了一下,摘掉眼鏡,走出了書房。
客臥的門依舊緊閉著,聞寒洲經過客臥,本想去客廳休息一會,但想了想,還是在門前停住了腳步,輕輕擰動開門把手。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房間內昏暗一片,室外街上的燈光照進室內,來來往往的車燈在天花板上折射出一片金黃色的光影,伴隨著車輛的行駛改變著方向,最終落在躺在床上的人身上。
寬大的雙人床上蜷縮著一個纖瘦的身型,聞寒洲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逐漸靠近了那個纖瘦的,縮成一團的人。
時骨身上蓋著一層被子,一雙纖細的腳露在外面,藍黑相間的長發把他的臉遮了個大半,柔軟地貼在他的臉側,白皙的脖頸細膩而光滑,他的呼吸聲均勻平穩,身體隨著呼吸聲幅度極輕地上下起伏著,修長的手指微微曲著,放在臉側,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