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總算回復了神智,撣一撣被灰塵弄臟的下擺,淡淡道:“去大堂。”
大堂,恢弘而明亮,陽光肆無忌憚的在寬敞空間內穿梭。屋子正中有兩個身影,一個頎身而立,另一個坐在輪椅上,靜靜的姿態,像在等候什么人。
男人跨進門檻,大步落座于紅木椅,不適的拿手擋了擋眼睛,輕哼道:“真刺眼。”頓了頓,又道:“不知二位貴客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有些事情想要同谷主商量一下。”齊沐笑笑,目光掠過對方還未穿整齊的外袍,已是心知肚明。
“屬下身體忽覺不適,想先行回屋。”蕭墨憤怒,也不等祭夜開口,徑自轉身離開。
齊沐故作訝異:“蕭護法他這是怎么了?”
男人冷笑:“不說別的,齊宮主既然和我已是合作的好伙伴,又何必在我面前都要演戲呢?”意有所指的瞟了眼輪椅,他挑眉道:“莫非是因為君盟主也在場的緣故?”
君離央拱手:“君某早已和谷主達成共識,各自謀得利益,若齊宮主也抱著這般的想法,就不必視君某為外人。”
“也好。”齊沐撐住把手,輕松的站了起來。
君離央不語,他當然聽說過齊沐自由雙腿殘疾無法行走的事情,先前開盟主大會時也曾見過他,當時有人不小心撞壞了他的輪椅時這家伙還相當賣力的在地上爬行……如今想來,竟然全是演戲么?好深的城府啊……微微抿了下唇,他默默告誡自己,以后需要注意的人又多了一個。
“我猜你們是來和我商議六大門派攻上莫離山莊的事。”男人懶洋洋的道,順手取過桌幾上的茶杯,輕啜兩口又道:“這事兒不急。”
君離央皺眉:“怎么不急,君某得到消息,今日午時六大門派的人已經動身前往莫離山莊,想必過不了一日就能到了。”
齊沐淺笑:“我一直很好奇,正道之輩是否真的入書中所那般坦蕩蕩。”
君離央不解:“齊宮主眼下說這個……”
齊沐點破:“說是今日出發便一定要今日么?先放出風聲,再殺個出其不意,我想效果會更好。”
聽到這里,男人撫掌大笑:“齊宮主果然天資過人,就連這一點都能考慮得比尋常人縝密啊……不錯,六派的假君子滿口仁義道德,其實心肝說不定比我們這幫惡人還要黑上幾分。”
齊沐接過話:“正是如此,所以君盟主得到的消息,怕是與真實情況有所出入。”
君離央點頭:“君某受教。”
男人靠回椅背上,“這六派之中多的是小人,我隨便買通一個便能探到真實的日期,所以這些天,暫且按兵不動。屆時待他們殺個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們再過去享受漁翁之利,豈不妙哉?”
“谷主高見。”二人相視一眼,同時道。
屋外不知何時起,下起綿綿細雨,黑云蓋住東方的光亮,隱隱帶來風雨欲來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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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李冉冉拖著常常的裙擺,邁開大步,異常豪邁的追著面前的紅衣少年。
段離宵無奈的轉過身,“你到底要知道什么?你問我木月笙是誰,我也告訴你了,現在又想怎么樣?”
李冉冉認真道:“我想知道大叔和童彤之間的事情,還有二十年前的真相。”
段離宵美目微動:“邱絡繹的□□,我沒興趣知道。”
“我有啊!”李冉冉急急的補充。
段離宵伸手就是一個暴栗,“你有你自己去問他。”語畢,又道:“二十年前的事,你不是從蘇鉛華口中知道的差不多了么?”
李冉冉扯過他的衣擺,可憐巴巴的道:“我不知道六派的人為何要圍堵大叔,也不知道你娘……”感受到對方傳來的眼刀,她瑟縮了下,沒出息的改口:“也不知道那個女人同大叔之間有什么糾葛。”
“六派的人是為了得道千決心法,而關于那個女人的事情,我不想再多說。”他的眸內忽而就降了溫度。
一不小心又戳到某人弱小的心靈了……李冉冉也知自己說錯了話,小心的陪著笑臉:“那么、那么照你所說,千決心法是在邱絡繹身上了?”
段離宵頷首:“對。”擺手招來隱藏在暗處的護衛,淡然問道:“藥呢?”
護衛單膝跪地,恭謹地上瓷瓶。
李冉冉沉默,這些日子他一直讓莊里所有人都帶著慢性解藥,身怕她一不小心就會毒發,想到這,她又由感動轉為黯然,是不是這條命真的……走到了盡頭……
“別胡思亂想!”他給了個警告的眼神,長指捏著藥,湊到她眼前:“今日不需要再哄了吧,乖乖服下。”
“好。”她順從的咽下,藥丸一入喉,就傳來火灼般的疼痛,她腿一軟,疼得幾乎要在地上打滾,“好痛……好痛……”
段離宵大驚:“怎么回事?”
不出片刻,她已開始嘔血,那顏色不似尋常的殷紅,反而是暗黑的色澤,落在她的白衣上,一大塊一大塊的暈開來。
護衛們都愣住,看著眼前一幕不知該作何反應。
段離宵緊緊抱著懷中的女子,“去把蘇鉛華找來,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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