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起一個了。”
王子騰正色道:“身在官場若沒個字號,與人交往起來總有些不便。”
問題是也沒人跟我交往啊!
焦順心下吐著槽,卻知道王子騰這話肯定不是隨口一說,而是在對他做出暗示。
于是他起身對著王子騰深施了一禮,恭聲道:“小子斗膽,請太尉老爺賜字。”
“哈哈~”
王子騰哈哈一笑,捻著胡須故作思索的道:“順者,暢通無阻之意也,如今你又身在官場,不妨便喚作‘暢卿’如何?”
這顯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不過寓意的確不錯。
卿是官稱,又是皇帝對臣子的愛稱,暢卿二字既有仕途暢通無阻的蘊意,又暗含了圣眷不衰的隱喻。
焦順將這兩個字反復斟酌了幾遍,便誠心實意的又深施了一禮。
此后,王子騰就再沒說什么有用的。
其實也不用再說什么了,這表字基本都是親近的長輩尊者所起,王子騰主動給焦順起表字,一是意味著以后要視他為子侄,二來也算是更進一步的打下了他王太尉的烙印。
王子騰雖有留客的意思,但焦順還是極力婉拒了,只說是早就答應了,要去什剎海看自家老子指揮遙控的龍舟參賽。
王子騰也知道四王八公歷有舉辦龍舟賽的傳統,故此也就沒有再挽留焦順,只是又一次叮嚀他有空常來常往,不要拘束生分了。
卻說自王子騰家中脫身后。
焦順原想著回家帶上香菱、玉釧兩個,再去什剎海觀看龍舟賽,誰成想馬車剛行出沒多遠,竟又被人當街攔住。
他一時也有些惱了,正準備硬懟王府護衛一番,誰知門簾一挑,卻鉆進來個衣衫襤褸的俊俏青年。
“柳兄弟?”
焦順看著來人詫異道:“你這是……”
不等柳湘蓮答話,他忽得恍然大悟道:“忠順王要搜捕的朝廷欽犯,莫非就是你?!”
聽到忠順王三字,柳湘蓮臉上閃過濃濃恨意,不過很快又化作了無奈,嘆氣道:“也是小弟太過大意,萬沒想到那忠順王竟會……”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被王府的護衛偷襲拿住之后,被關在王府十余日,虧得有人暗中相助,這才僥幸逃了出來。”
先前柳湘蓮射落了使館的旗幟,被朝廷列為通緝要犯,但官府其實并沒有認真緝捕的意思,只是做個樣子給西夷看。
故此柳湘蓮在城外躲了幾日之后,便又大搖大擺的回到了城里,頂著英雄好漢的名頭招搖過市。
誰成想旁人都將他奉為上賓,偏忠順王早就聽聞了他的‘美貌’,竟就動了歪心思,打著緝捕朝廷要犯的名頭,將他劫掠到王府里,一心想要將其收為禁臠。
柳湘蓮被關了十幾天,原本都已經存了死志,想著寧原血濺十步也絕不肯屈從,不想今天一早卻突然被人悄悄放了出來。
但隨即忠順王就派人滿內城搜捕,害的他有家不敢回,只能在街上四處流竄,結果恰巧就撞上了焦順的馬車。
聽完柳湘蓮刪減版的敘述,焦順不由的有些無語,都說是紅顏禍水,不想這藍顏也一樣能招災。
“怪不得我左等右等,也不見你登門呢,卻原來是身陷囹圄了。”
當初柳湘蓮進城后曾拜訪過賈寶玉,并讓賈寶玉幫著傳話,說是等到焦順休沐的時候,再來登門拜訪一番。
為此,那柳五兒都坐下病了,結果左等右等也不見柳湘蓮露面。
見柳湘蓮說完之后再次露出苦笑。
焦順又問:“那你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乘車載他一程倒還罷了,但焦順可沒有要窩藏他的意思,更不想為了這小白臉得罪忠順王。
“還能有什么打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柳湘蓮苦笑著兩手一攤:“實在不行,也只能試著闖出城去,遠走高飛了——憑我的身手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那狗王爺總不能一手遮天吧?”
聽他并沒有要投奔自己的意思,焦順心下暗暗松了口氣。
不過這時候想要出城,只怕沒那么容易。
而且……
他既然已經找上門來,自己如果坐視不管的話,日后傳出去只怕會壞了名聲——因射落使館旗幟一事,現如今柳湘蓮非但是在自己的朋友圈內名聲鵲起,在整個京城也是頗有些聲望。
但若是管這閑事,又怕會惹來麻煩。
最好是能找個頂在前面的主兒,替自己接下這燙手山芋,又不顯得自己薄情寡義。
想到這里,焦順腦中靈光一閃,立刻正色道:“你如果沒處可去,我倒是能指給你一條明路。”
“當真?焦兄快快道來!”
柳湘蓮聞大喜,下意識攥住了焦順的手腕。
嘖~
這廝明明是練過武的,怎么手指掌心比女人還軟。
焦順不無嫉妒的想著,嘴上卻一本正經:“如今京城內外,敢與忠順王作對屈指可數,肯在這時候接納你的更是寥寥無幾,但我恰好知道有一個人,非但不懼忠順王,還曾屢屢與其作對!”
柳湘蓮也不是個蠢人,聽焦順這一說,登時恍然道:“莫非你說的是北靜王?!我倒確實聽說,他曾因一個戲子與忠順王起過沖突。”
隨即,他又皺起眉頭:“只是我與那北靜王素未謀面……”
“這倒沒什么。”
焦順胸有成竹的道:“我雖然也和北靜王沒什么交情,但榮國府的寶兄弟卻與他相交頗深,如果寶兄弟肯出面的話,此事易如反掌!”
“這……”
柳湘蓮遲疑道:“會不會連累到賈公子?”
焦順故作驚訝:“怎么?你難道還會出賣他不成?”
柳湘蓮立刻把頭搖的撥浪鼓仿佛:“怎么會,且不說寶兄弟若真肯出面,便是我的恩人,單憑往日的交情,我也絕不會對不起朋友!”
這小子……
果然是重情義的。
焦順心下對其的艷羨略略降低了些,又笑道:“哪還有什么好擔心的?你且先在附近尋個僻靜的所在藏好,等我尋寶兄弟修書一封,讓北靜王親自派人接你去府上暫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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