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終究還是落在婦人臉上,因為終年風吹日曬的緣故,兩腮有種草原常見的紅。其實仔細看的話,年紀并不大,只不過日夜勞作,皮膚已出現皸裂。模樣要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大。
看她的樣子,也知道生活過得不如何。草原上的男人,如果有本事的話,搶來三四個女人做奴隸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坐了一陣,似乎是很多話想說,又覺得一句也不該說出口。終于搖搖頭,將碗推過去。
“謝謝你的酒。”
他站起身,操起馬鞭準備離開。婦人抬起頭看著他,也就是在他要走時,才一直問出心中的困惑。
“客人的樣子,好像一個人。”
“喔,你還記得他,他是誰吶?”
婦人苦笑著搖搖頭,沙啞著聲音道:“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其實我也記不清他的樣子了,偶爾夢見了,說話吃飯的模樣都記得,偏偏看不清樣子。”
年輕人干澀的聲音問:“那個……他還好么?”
“死了。”婦人眼圈已經有幾分泛紅,她搖了搖頭:“死了很久了,什么都沒有留下,現在,怕已沒人記得他了。”
“如果你還記得……對他來講,應該就夠了。”
年輕人說出最后一句話,翻身躍上紅馬。他不敢再做停留,拍馬向遠方,一直跑出很遠,直到身影消失在地平線里。
夜漸漸暗下來,太陽連本就不多的光熱都不肯留給人間。野原火坐在一個草坡上,身邊只有荒草,那匹紅馬無聊的啃著草根。
這一刻,他的身形看上去瘦小又脆弱,沒有半點新王殺伐果斷的氣勢。在許多人眼里,例如鐘牧山,野原火是草原上燃起的火,戰場上他是戰神一般的存在。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而且,他還將一直勝利下去,直到這片火燒遍整個天下。
然而,野原火自己知道,自己本不是什么戰神,他也不會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在那冷漠的外殼下,他只不過是一只從青牛山走出的孤魂野鬼。
從那座堆滿尸體的山谷中走出來的那一刻,便意味著他要和從前一刀了斷。有些事已不再重要,有些人也必須做出割舍。
當然,這句話也只是說說而已。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雖然說王者無情,但至少目前的野原火還做不到。
烏力罕
在三個字用帝國語表示,就是草原上的明珠。不見這顆明珠已經多年,但真正忘記她的日子,卻是屈指可數。
曾經為了這三個字,他可以舍掉自己的性命。當然,現在他已不是從前懦弱無力的樣子,他現在手下已有很多人,已可以做很多事。
然而,他發現自己為她,卻是一件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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