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涼州,北阻沙漠,南傍雪山。馬城河從祁連山山脈流下,向北注入休屠澤,漢武帝驅逐匈奴。亡其焉支山,使其婦女無顏色,長城繞著這片膏腴之地,與南部那西北一東南走向的群山一起,構成了一片三角形的西北沃野,自漢至唐,這里有著河西最大的灌溉農田區域,同時也有著廣袤的牧場,故漢武帝一占涼州,便斷匈奴一臂!西漢之興盛。實與涼州之開拓有著莫大關系。
可如今這片沃野卻被切割成了數十塊,作為一道之首府,涼州城卻荒蕪得不成樣子,城墻還保持著堅硬冰冷,但這座大城卻只剩下一個殼。里頭早已喪失了市井的繁榮。城墻之內本來的手工業區與商業區雜草叢生,許多地方甚至變成了農田乃至草場。
涼州城外,漢蕃混血的土豪與佛教相結合,控制了城外的大部分土地與牧場,強者為尊,弱者受盡欺凌。農奴與牧奴沒有人身權利,必須依靠著土豪或者寺廟才能過活,從吐蕃高原下來的土豪們在占據了這片土地后,部分人過起了定居的農事生活,然而他們只管收成,不管水利,農業技術退化到漢朝之前,放牧的手段也產生了變化,涼州與漠北不同,這里的部分牧養本來已經進步到精牧,但如今卻又退化為粗放散養,羊和豬滿山遍野地亂跑,生產水平變得十分低下。
類似的情況,遍布涼、部、蘭、廓諸州,方圓數千里的尖地上,通常是幾個大族拱衛著一座寺廟,或者幾座寺廟拱衛著一個家族,折通氏是其中影響力較大的一支,
番禾,永昌寺。
一個滿臉肥肉的中年領主向一個老和尚行了叩拜大禮,這個土豪就是折遁璜,而老和尚就是永昌寺的主持,折通璜的師父,受周圍七大部族供養的蒙布哈。
“上師”折通璜長得又矮又胖,說話的聲音卻十分洪亮:“張邁要來涼州了!怎么辦,我們要發兵阻截他嗎?若等他到了涼州,各族族長和各寺主持都向他參拜,那就什么都來不及了!”
“發兵阻截?你認為自己的兵力與才能,可以勝得過秋銀、曹議金嗎?。蒙布哈老和尚的聲音十分緩慢。卻帶著一種高原佛教特有的韻律。
“這
折遁璜低了頭,他再怎么夜郎自大,也不會在張邁以戰爭擊敗秋銀、收取歸義軍以后還認為自己能正面與之對抗。
“但這里畢竟是我們的地安!”折通璜說:“難道要我們就拱手讓給他不成?”
寺鐘響了起來,蒙布哈不顧折通璜的焦急。聆聽著群山的回響,等到所有聲音都停歇了,才說道:“這位張大將軍,從西北一路打來,橫行萬里,沒有一個人能是他的敵手,你,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折遁璜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盡管他知道上師說的是事實,但當面被人這么說心里還是不痛快。
蒙布哈繼續說:“三日之前,我剛剛收到甘州、肅州、沙州、瓜州、伊州五州佛門的聯名發帖,要佛教諸寺,共戴張大將軍做沙門的教外護法,擁護他接掌黃河以西的大唐故土”
折通璜驚道:“什么!上師,那你答應了他沒有?”
蒙布哈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卻道:“據我所知,河西六百四十六寺,甘、肅、沙、瓜、伊二百七十三寺都已同意,涼州境內大寺亦皆有奉行之意,這法帖不止已通行涼州。而且還在向部、蘭、廓、河諸州發去。這幾十年間,西北諸州大小豪族爭斗不休,大唐昔年所立法紀蕩然無存。而張大將軍所到之處,無不立法化俗,既能愛民敬佛,又能憐惜弱可以想見,佛門高僧聽到消息。定然擁護者多,反對者少。河西四百四十六寺,只要有四百寺以上奉戴張大將軍,他就將大得佛民之崇信,此后施發號令。誰敢不從?若你再敢反抗于他,他只要發出一道敕令,派出一支騎兵。就能將你折通氏數十年基業一夕抹殺!你那番禾的石頭城就算再怎么堅固,在被河西孤立的情況下,也是不能久守的。
折通璜更是大驚:“上師,那”那可如何是好!上師,請你救我啊!”
西斜的陽光籠罩住涼州的群山。昔日涼州作為西北地區第一大都市的時候,農貿工商同時都有發展,詩人可以騎射,騎士可以吟詩,寺廟淳淳然既有華夏風采,又有塞北豪情,而如今蒙布哈放眼望去,如果沒人特地指明的話,眼前的情人誤會以為眾里是葉蕃高剛剛跨講文明門檻的郵女罌土。
相對于全盛的大唐,眼前的這一切乃是一種退化,但蒙布哈卻安于這種退化,當然,在他心中這是一種吐蕃化,這才是蒙布哈能夠接受的世界,這才是蒙布哈能夠接受的生活。一個進位于華夏的涼州,對蒙布哈來講是一種墮落。
“張邁并不是真的崇信佛教蒙布哈說:“他雖然騙過了所有人。但他騙不過我。現在他需要佛門。所以利用我們,但等他真正掌握了政權,那時候就要限佛了。這些漢人的把戲,我清楚得很
“對啊,上師!所以我們要趕緊揭破他的把戲!”
“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為什么?”
蒙布哈說:“因為張邁最大的力量。還不在于他的軍力,而在于他一路來對屬地的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