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七八聲,許煦正要掛掉時,忽然有人接起。
“喂!”一道清潤的男聲從電話中傳來。
許煦怔了一下,旋即情緒徹底崩潰,對著電話里大叫道:“程放!你這個王八蛋!你這個騙子!你說過要留在江城做檢察官,和我永遠在一起的,你說過要讓我看到你的誠心,繼續等我的。你說今天是你的畢業禮,我的成人禮!你為什么不講信用,出爾反爾!你這個騙子!大騙子!”
她邊哭邊罵,卻詞窮得厲害,翻來覆去只有這幾個字,直到最后終于只剩下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聲。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地聽著她的控訴和哭聲,直到她許久沒再開口,才出聲道:“許煦,我是柏冬青。”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
許煦愣了下,掛掉電話,繼續埋頭痛哭。
柏冬青是十分鐘后,找到許煦的。
他拖著一個行李箱,在長椅上的女孩跟前站住,卻沒有喚她,直到她哭得差不多抬起頭抹臉時,才遞上一張已經在手中攥了不知多久的紙巾。
許煦本來哭了這么久,已經后繼無力,但抬頭看到來人,接過他手中的紙巾后,也不知為何,再次悲從中來,又稀里嘩啦哭起來。
柏冬青默默看著她,仍舊一不發。
宿舍里其他兩個人都已經在畢業典禮后就離校。想到即將遠離,他心中有些依依不舍,于是留守到了這個時候。
當他拉著行李箱出門,正要把封條貼在宿舍門上時,忽然聽到宿舍里的電話響起。
他本來是沒打算接的,但是聽著那電話鍥而不舍地響了六七聲,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重新打開門,匆匆走進去將電話接起。
里面傳來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只是那原本快樂的聲音,這一次卻是在電話中痛哭。
在他對她所有的記憶里,她總是快樂的,好像永遠都是那么無憂無慮。可原來她也有這么難過的時候。
他知道她的眼淚,是為誰在流?所以他連走上去,替她擦干眼淚的資格都沒有。
十幾分鐘后,將多年來沒流過的眼淚都哭干的許煦,終于哭夠了。她抽噎著抬起頭,目光落在柏冬青身后的箱子,哽咽著問:“學長,你是回家嗎?”
柏冬青點頭:“嗯。”
許煦抹著眼睛,站起來,顫抖著聲音道:“學長,我今晚不想回宿舍,可不可以去你家借宿一晚?”
因為先前喝過一點啤酒,又哭得太厲害,她腦子里這會兒已經混混沌沌,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說什么,只是想著自己這個樣子太狼狽,不想讓室友們看到,或者說想暫時逃離這塊悲傷之地。
柏冬青仍舊默默看著她。因為哭了太久,眼皮已經紅腫,但她似乎渾然不覺,抬頭對著他的眼睛,在等他的答案。
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的,他們其實連朋友都算不上,甚至都不能說熟悉。一個女生跟著不熟悉的男生回家過夜,想想都很荒謬。
何況他心中那不為人知的心思,讓他根本無法去坦然地答應。
但是對著那雙紅腫可憐的眼睛,他發覺拒絕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良久,終于還是點了點頭:“嗯。”
許煦顯然是松了口氣,她擦了擦淚痕,將手中的紙巾丟在一旁的垃圾桶里,混混沌沌跟著柏冬青的腳步往校外走去。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許煦是腦子混沌,心不在焉,而柏冬青向來就是如此沉默寡,兩人各有所思,倒也不算尷尬。
柏冬青家離學校很遠,好在有一趟直達的公交車,這會兒已經是末班,車上只有寥寥幾個人。兩人找了位子坐好,許煦靠著窗,柏冬青坐在她旁邊,仍舊沒有說話,看過去就像是沒有任何關系的乘客。
夜晚的道路暢通無阻,車子開得快而平穩。
興許是真的累了,車內又有舒適的空調,許煦便在這搖搖晃晃中靠在窗邊睡了過去。
柏冬青看了看她露在空氣中的胳膊,從箱子里找出一件外套,小心翼翼搭在她身上。這細微的動靜,沒有讓她醒過來,只是閉眼呢喃著稍稍換了個姿勢。
車子偶有顛簸,她額頭便會隨之在玻璃窗上輕輕磕一下,然后眉頭微微蹙起,大概還是有些疼。
柏冬青思忖片刻,將手臂從她后方伸過去,手掌貼在窗戶上,把她的臉和玻璃隔開,用手給她當枕頭。
那是一個類似于環抱的姿勢,但他身體坐得筆直,除了墊在他臉側的手掌,兩人沒有任何身體接觸。
然而手掌傳來的溫度,還是讓他心猿意馬,心亂如麻。
腦袋不再因為車子顛簸被磕碰,許煦終于是沉沉睡去。
柏冬青默默凝視著那張與自己只隔著咫尺距離的側臉,皮膚白皙,眼皮微微紅腫,偶爾有城市的霓虹從車窗外劃過,便襯得這張臉愈發恬靜又楚楚可憐。
許煦無知無覺地睡了一路,柏冬青也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整整四十分鐘。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中午一點,快刷卡上車。
對了,入v三章留送紅包~大家不要大意地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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