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有一層擔心,金家如今看起來的確運勢昌隆,可那都是因為有他在撐著的緣故。若是他倒了,圣上還會再顧念什么情分和面子么?便是圣上會顧忌,那些如今就已經貪婪的伸出手來的其他人,壓根就不會有任何的顧忌。更何況,到時候掌握金家的不是那些人會認為的金致軒,而是這個從來都不曾有人敢去想的丫頭金致嵐。
從一開始,金老爺子就已經定下了自己下一任的掌權人是誰,只是為了不引起警惕和暗地里的動作,更是為了磨練他們,也是為了心中的那一絲猶豫。
可是走到現在,事實證明了他當初的眼光是對的,可是這也正是悲哀所在。
如果金致嵐是男人,他現在就可以著手把產業交給她,一步步的帶著他去跟那些吃人的老狐貍們打交道,讓那些人都承認金致嵐是金家下一任的掌權人。至少在他走了之后,金家不至于會衰敗的那么快,讓他如今就憂心不已。
可是金致嵐偏偏是個女人,還是一個比起金家所有的男人都要能干的女人。放著這么一個優秀的繼承人不選,金老爺子會覺得痛心。然而用一個女人來當家,金致嵐所要承擔的,遠比相同的一個男人所要承擔的多得多。所以金老爺子這一次把洛青菱請來面對所有人的目光,其實也是在為金致嵐的以后在著想。
金老爺子知道洛青菱是有野心的,也許洛青菱她自己都還沒有感覺到這一點,可是金老爺子的眼光如何毒辣。
這樣一個有野心的女子,有手段有心計,再加上洛府和大韻如今的形勢,不是沒有上位的可能。哪怕她失敗了也沒有關系,至少她的失敗為金致嵐的成功鋪平了道路。
雖然這么做很自私,可是誰又不是自私的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金老爺子敲了敲手上的煙袋,緩緩地吐出了一口煙。
聽著金老爺子的話,金致嵐沒有再吭聲了,看向了前方洛青菱的方向,那些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著的地方。
等到洛青菱走了幾步之后,原本靜謐的環境被打破了,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口討論的,但是既然已經有人出了聲,后面自然會有人跟著討論。那些討論的聲音不大,可是密密麻麻,一波接著一波的闖進洛青菱的耳中。那些嫌棄的鄙夷的不解的目光,和那些中傷的話,就如同迎面而來的滔天洪水。
而那些在洪水中堅守著的石子,要么被沖刷,變成沙礫隨波逐流,忘記了自己原本守著的地方;要么就被那洪流卷走,被拋棄上岸漸漸風化;要么,就是在那沖刷之中苦苦堅持著。可在旁人看來,你也不過是一顆鵝卵石而已,哪里會想得到,鵝卵石也有一顆想當珍珠的心。
洛青菱的面上很平靜,看不出來她究竟是什么想法,可是站在她身后的阿六卻是頭一次面對這么多人如此復雜的眼光,渾身都不自在了起來。
她微微抬眼,看著洛青菱平靜的側臉,心中涌上了一股難以喻的感受。
阿六不明白洛青菱叫她來究竟是要做什么,她也不懂洛青菱那樣的人的心思,只是該來那就來了。然而到了這兒之后阿六才發現,洛青菱的世界并不像自己原本想象的那么光鮮美好,反而有著旁人難以想象的壓力。
興許別的姑娘不會如此,可是在洛青菱的身邊,似乎如今時時都可以體會得到這種壓力。
逆流而上,迎著世人眼光和指摘的壓力。
洛青菱走到了金老爺子所坐著的位子前面,遙遙的對他行了一個禮。再轉身過來的時候,面上帶著柔和的笑意,“今日是金老爺子替晚輩辦的送別宴,倒是沒想到金老爺子請了這么多人,諸位也這么給晚輩面子。此去京城,今后相見甚難,晚輩敬各位長輩親朋一杯酒,還望諸位今夜玩的盡興。”
說完,她拿起一杯酒一口灌了下去,用了空空的杯底示意眾人。
因為她的舉動,場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殆盡,眾人面面相覷。直到洛青菱把杯底亮出來了之后,他們才開始有所反應,按照禮數道著不必,把面前的酒也都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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