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毛抖成了篩子,半天沒再憋出一個屁。另外三人相互使眼色后紛紛轉身。走了兩步后,營養不良一號忽然又回頭,伸手指著簡子星的臉,“孬貨軟少爺,回見!”
簡子星身邊的空氣仿佛忽然凝了一瞬。
余光里,笑瞇瞇懶洋洋的家伙突然緊繃,下一秒,壓在簡子星肩膀上的力量驟然消失,豹子一樣迅捷的身影已經沖了上去。
“仲辰!”高昂喊。
仲辰猛跑兩步就是一跳,高瘦的身材彈跳驚人,空中一腳踹在營養不良一號后屁股上,直接把人踹得往前撲了半米,兩手著地擦了出去。
“爺給你臉了。”仲辰的笑消失,周身如同冰冷鋒利的刀刃,一腳踩在人肩膀上,低頭扯了自己右腳鞋帶,拉過人手就綁。
簡子星站著沒動,見他一手薅著人兩只手,另一手甩開鞋帶快速繞幾圈,兩個繩頭在空中翻飛,仿佛開了倍速令人眼花繚亂,幾秒鐘后,仲辰手里只剩下一個扣,一拉緊,營養不良一號一聲嚎。
仲辰還踩著他屁股,“就給爺這么回去。”
另外兩個已經呆了,英中那個不知躲哪去,方圓幾十米都看不見人影。
仲辰抬頭看向另外的人,“敢給他松,明天附中見。”
巷子里徹底黑下去。
忽然有星星點點的雨滴透過樹葉的間隙落下來,偶爾落到臉頰上,有點涼。
路過這條小道本想進來的人遠遠看一眼,就自動轉身離開了。
簡子星站在原地,看著仲辰站直身子,拍了拍襯衫袖子上落的灰。不經意一扭頭,露出一道刀疤,歪歪斜斜地趴在后脖肉上。
“兄弟。”高昂叫他,“謝了。但你……下次別這么玩,萬一真扎人臉上就完了。”
仲辰眸中的慍怒稍散,無所謂地哼笑一聲,“叫兄弟了?”
“不讓你心愛的佩奇朋友離我遠點了?”
高昂尷尬住,仲辰又趿拉著隨時要掉的一只鞋走過來,在高昂肩膀上撞了一下,“兄弟,我無所謂的。”
簡子星目光掃過他又百無聊賴搭上來的胳膊,而后兩道視線平靜地相撞。
簡子星:“你手底下到底有數沒數?”
仲辰笑起來,“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有。”簡子星看著他,“不止這一件,你心里全是數。”
雨滴忽然細密了起來,仲辰的眼睛在雨中像被擦得更亮了一樣,漆黑而深邃。
他勾著簡子星肩膀,“走吧,罩你一次,之前答應過的。哎,要不你請我吃飯吧。”
簡子星跟著他往外走,高昂問,“行啊,吃什么?米線?”
仲辰滿足地嘖一聲,“我感覺可以。”
夏天的雨勢自帶加速度。
幾人往外走了兩步,雨勢忽然變得細密起來。仲辰瞇著眼,胳膊還搭著簡子星肩膀,“走,快跑兩步。”
簡子星不得不跟著提了個速,然而剛一提速,卻忽然覺得后面巷子里響過一絲微妙的聲音。
――像是穿著尼龍運動褲的人走路會有的摩擦聲,但一瞬即逝,仿佛那個人憑空消失。
仲辰比他更靈敏,在他回頭之前已經扭過頭,而后,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一下子收了回去。
簡子星只來得及看見仲辰的側臉。
――不是平時的笑嘻嘻,也沒有剛才的鋒利,而是一種近乎空洞的嚴肅。
人已經在黑暗中拔腿而去。
高昂叫道:“哎?你干什么去?哎子星!”
簡子星瘋狂跑,兩條腿輪番向前使勁,追著仲辰沒命一樣地沖進雨里。
他體力不算很好,瘋跑了一條小路就有些喘,喘息在自己耳邊被放大,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跟著仲辰!
黑黢黢的羊腸小路另一頭卻是寬闊馬路。
有公交站,中間有綠化帶,對面還有燈火通明的連排餐廳。
城市的車龍燈火和背后戛然而止的黑暗生硬地拼接在一起。
“仲辰!”簡子星喊著站在馬路邊的人。
仲辰右腳失去鞋帶的鞋子已經跑沒了,光著一只腳,白襪子踩進馬路沿上沾了雨的泥里,茫然地向四周轉了幾圈,視線在來來往往的行人臉上飛快掠過。
嚴肅逐漸被恍惚代替,而后徹底沉寂下去。
雨也淅淅瀝瀝的。
簡子星等了一會才走過去。
“辰哥。”他叫道,又頓了頓,等那人眸中逐漸回了神才問道:“你想吃肉嗎?”
仲辰看他好一會,而后才像是恢復一絲神智,“嗯?”
“晚自習不想上了。”簡子星說,“走吧,找個地方陪我吃肉去。”
仲辰似是愣了愣,“吃什么肉?”
“大塊的肉。”簡子星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把他從馬路沿上拉了下來,又說,“據說是神仙的味道,走,嘗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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