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以可感知的速度熱了起來,她的小朋友脾氣也上來,小小聲嘟囔:“拍一下怎么啦,我不是沒見過嗎,又覺得有點好看,你不讓拍就算了……”
嗚嗚嗚為什么自己丟人的時候總能被他看到呀!
她偷偷畫他被發現!
現在偷偷拍他又被發現!
想想自己行為就是個大寫的花癡!!!
如果被江硯知道,她覬覦他美色已久,會作何感想……
她越想越絕望,嘟嘟囔囔半天,江硯都沒有回音,空氣陷入凝滯狀態。
好半晌,她才攥著小拳頭抬頭。
卻見那雙漂亮眼睛一眨不眨看著自己,黑而沉,側臉能看到他唇角緩緩勾起的弧度,又壞又溫柔,甚至有些性感。
而落在耳邊的聲音壓得很低,帶了鼻音,和說不清的寵溺。
“那你轉身。”
“哥哥給你看真人。”
晚上十點,荊市公安局七樓燈火通明。
前段時間發生的“629殺人案”嫌疑人歸案,所有人連日來緊繃的神經還沒來得及放松,專案組卻突然通知召開緊急會議。
刑偵支隊隊長表情嚴肅,“629殺人案犯罪嫌疑人落網,但是毒品檢測呈陽性,說明這很可能不是一起簡單殺人案,經過初步判斷,可能和五年前711大案脫不了關系。”
在場所有人全部噤聲,涼意沿著脊椎攀爬而上,寂靜的會議室有人倒抽冷氣。
“刑偵支隊有過緝毒經驗的,”隊長視線掃過顧楨,“顧楨,組織決定選派你前往西南邊境,三天后出發。”
顧楨到家已經半夜十一點,不管他多晚回家,電飯煲總在保溫狀態,呼哧呼哧冒著溫馨熱氣。
顧桉穿著煎蛋睡衣搓著眼睛從小閣樓跑下來,和德牧一起往他身上撲,“哥,你回來了啊,哎?你手里拿著什么?”
顧楨垂眼,把手里紙袋遞給她。
“哇,全是我喜歡吃的啊,有哥哥真好!”她美滋滋笑出小虎牙。
她總是這樣,不管被他懟得多狠,買點好吃的說句好聽的,就能不計前嫌繼續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后。
“看你這點兒出息。”他手覆在她發頂,顧桉充滿戒備,甚至已經繃緊神經等待那個劇痛無比的腦瓜崩,卻等來顧楨很輕很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去盛飯,”顧桉抱著好吃的不舍得松手,“順便問問江硯哥哥要不要吃夜宵!”
“等一下。”
顧桉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從顧楨臉上看到類似“溫柔”的神色,“我教你換家里燈泡。”
“哈?”顧桉皺眉,歪著腦袋小聲抱怨,“燈太高了,我夠不著,我只要會點蠟燭就可以了,燈泡壞了不能等你回來換嗎?”
顧楨抿唇,手垂在身側,低低“嗯”了聲。
“冰箱放了你喜歡吃的雪糕和冰激凌,但是一次不準吃多。”
“都說女孩兒得富養,不能委屈自己,不要總是想著節約錢。”
“還有,追你的那些小男生,如果有心動的,記得讓江硯幫你把把關,不要被人騙。”
顧桉噠噠噠跑去盛飯,江硯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房間出來,看著顧楨若有所思。
他抽了把椅子在顧楨對面坐下,還是那張淡漠少爺臉,“哪天出發。”
顧楨往椅子背上靠,坐姿一貫大爺,笑道:“三天之后。”
“幫我照顧顧桉,依照咱倆交情,照顧到大學畢業可以吧?”
“我工資卡一會拿給你,幫我按月給她打錢。”
“幫我看好了,別讓她被小男孩騙,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江硯抬眸,站在料理臺旁邊的小姑娘正在盛飯。
背對著他倆,肩背單薄,低著頭,看起來還是個小朋友。
“去多久。”
“你還不知道嗎。”顧楨唇角輕扯,還是慣常的欠揍語調,“可能能回來,也可能永遠回不來。”
顧桉聽不到哥哥們在說什么。
眼前猝不及防起了霧,變得模糊。
她和顧楨親兄妹,與生俱來的默契,怎么會不明白他突如其來的溫柔。
那年他警校畢業、去西南邊境當緝毒警察之前,帶她去游樂場玩了所有她想玩項目,沒有半分不耐心,帶她逛街買新衣服,恨不能從十幾歲買到二十歲。
鼻腔大片酸澀來勢洶洶,顧桉極力忍著眼淚,把飯菜盛好端給顧楨。
在他抬頭看她之前,裝模作樣打了個呵欠,非常自然地搓搓眼睛,“哎呀,困得我眼淚都出來了,我去睡覺啦?”
顧楨沒有抬頭,語氣卻很輕,“快去,多睡點覺還能長個兒。”
顧桉轉身,忍不住站在樓梯偷偷看顧楨背影。
他低頭吃飯,肩膀很寬脊背挺直,頭發長了,沒有時間打理,身上是沒來得及換的黑色作訓服。
他在父母離婚的時候說桉桉不要哭,哥哥會來接你,然后他就真的做到了。
在別人喝酒吹牛插科打諢的二十多歲,他要想著買房,把她接到身邊讀高中,照顧小朋友一樣照顧她成年,支付她學美術的巨額費用,提前十幾年當了家長。
明明那么囂張恣意的一個人,卻沒有一天為自己而活。
嘴比誰都毒。
心比誰都軟。
顧桉帶上閣樓小門,淚如雨下。
不知道哭了多久,門被敲響。“顧桉,是我。”
顧桉極力憋著眼淚,忍到眼圈兒通紅,“江硯哥哥……”
她吸吸鼻子,怕自己一開口就帶上哭腔,誰知道說著說著,眼淚還是吧嗒吧嗒掉下來:“我哥他、他是不是會很危險……會不會回不來……我該怎么辦……”
她還不到十九歲。
害怕到除了哭沒有別的辦法。
那雙笑得彎彎的眼,現在凝滿水汽。
她淚眼朦朧看他,看起來脆弱易碎。
“乖,不要哭。”他伸手給她擦眼淚,拿出畢生耐心一般,從眼角到臉頰,直到瓷白的小娃娃臉變得干干凈凈。
顧桉抽抽搭搭打著小哭嗝,看起來可憐極了。
江硯俯身和她平視,像之前的無數次那樣,天邊朗月大概也不敵他此時眉眼溫柔。
“或許,顧楨可以不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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