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妤見著鄧曼發病迅速兇猛,心里擔心別是中風或者是腦溢血,這兩樣不管是哪一個死亡率都不低,別說在春秋,就是在現代也夠下病危通知單了。
艱和惲一下學就被接了過來,兩孩子接過來的時候還懵懵懂懂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到到了祖母的宮室中,見著父母都在,才知道不好。
“母親,王母是不是身體不適?”惲首先開口問道。
惲的年紀小,但是人卻是精乖的,說話也知道不能直接問。
陳妤和楚王面沉如水,聽到孩子這么問,相望一眼,最后陳妤答道,“王母身體有些不適,所以讓你們來看看。”
惲一聽就知道不好,跑到母親身邊坐下還不忘去看兄長。
惲和祖母接觸的不多,再加上鄧曼喜歡艱遠遠超過惲,惲心中祖母的分量可有可無。比起祖母他更在乎母親。
兩孩子最大的也有七歲了,七歲的孩子已經能懂不少事了,比如人的生死。況且楚王對兩個孩子的教育都是比照著成人來。許多事兩人也該懂了。
艱聽出陳妤這似乎輕飄飄的一句話后面的意思,他站在那里,咬住了下唇。
“艱,到你母親那里去。”楚王心中因為鄧曼的事煩躁不安的很,如今長子和他一起焦躁,他看著長子不免更加心煩意燥。
陳妤招呼兒子過來和她一起坐著,轉頭去安慰楚王,“這些疾醫醫術高明,或許夫人會很快恢復過來。”
這話只是說出來讓楚王覺得舒服罷了,病情來勢洶洶,現代都不一定能夠搶救的過來,何況這會?
“龜尹去燒灼龜甲了,估計過不久就能出結果了。”楚王面上平靜,心中也是忐忑難安。
陳妤知道他讓龜尹去燒灼龜甲,一個是楚人原本就有這個習慣,另外一個也是求個心安,她也不去管他,只是抱著孩子在那里坐著。
過了一會,龜尹來向楚王告知占卜的結果。
楚王聽到寺人稟告龜尹求見,立即讓龜尹進來,還不等人行禮,他就問道,“如何?”
平日里作為上位者的矜持和冷靜都少了些許。
“回稟國君,此次龜甲顯示……”龜尹面有難色,后面的話也說的吞吞吐吐,“是……兇。”
楚王心中原本就有準備,聽到龜尹這么說,也沒有勃然大怒,人命都是由大司命掌管,長短是否都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責怪人又有什么作用?
龜尹站在那里腦門上冷汗直冒,他也想給楚王一個大吉的卦象,可是他燒了幾次龜甲,龜甲上的裂縫走勢讀出來都是大兇。
“好了,寡人知道了。”楚王頹然靠在憑幾上,面上露出疲乏之意,“你下去吧。”
龜尹聽到這話如蒙大赦,趕緊的走了。
惲瞧著龜尹逃也似的背影,拉住母親的寬袖擋住自己的臉暗笑了幾下。
“這……”陳妤聽到龜尹的話,眉頭蹙起,她轉頭看向上座的楚王,楚王一臉疲憊的靠在漆幾上。
“還是讓疾醫再想想辦法吧?”所謂的占卜陳妤是半點都不信的,但人還是要救。
“……”楚王閉上雙眼,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善。”
“母親,母親!”艱想要去看看祖母,但是如今寢室里頭正亂著,楚王不讓去,他只能抓住陳妤的袖子。
陳妤也覺得那邊太亂一個孩子去不好,那么多良醫在那里想辦法,一個孩子去湊什么熱鬧?她將孩子抱在懷里,輕輕在他背上拍了幾下算是安慰。
鄧曼這一昏迷就是三日三夜。那些良醫們被陳妤下令駐守在宮室中,不得擅自離開。
到了第四日,鄧曼才緩緩睜開眼,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要楚王和君夫人前來。
服侍鄧曼的寺人知曉武夫人這是在交代后事了,半點都不敢耽擱一溜煙的就去傳話。
楚王和陳妤聽說鄧曼醒來,趕緊帶著孩子趕到宮室中。
見到鄧曼的時候,陳妤簡直是嚇了一大跳,鄧曼面色紅潤雙眼有神簡直是神采奕奕,半點都看不出來是病重的人。
她突然就想起一個詞來:回光返照。
楚王見到母親這么有精神的樣子很是高興,下令賞賜了參與救治的良醫。
陳妤想著恐怕過了幾天她還的勸著楚王消氣,別遷怒這些良醫才好。不然事情傳出去,還有哪個良醫敢來楚國,還別說有本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幾分傲氣。
就是以楚王之尊,人家也未必看在眼里。
“母親。”楚王看到鄧曼這么有精神的樣子很是高興,他坐在床榻前,“看到母親好起來,寡人就安心多了。”
“不。”鄧曼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她搖搖頭,“老婦這是不行了。”
楚王的笑一下子就僵在了臉上,“母親何必說這些話呢?”
“老婦活到這個歲數,已經是得大司命鐘愛了,哪里還敢多乞些壽數。”鄧曼想的很開,“這月有圓缺,水有滿盈,人又何嘗不是如此?能活到老婦這年紀的恐怕也沒有幾人。”
陳妤坐在一旁聽著鄧曼的話,張了張口還是沒說什么,鄧曼自己都開看了,她又怎么好說什么?
“母親……”楚王扶住鄧曼,鄧曼看了一眼陳妤,陳妤會意,讓兩個孩子上前。
艱和惲走上去跪在席上,“王母。”
艱的眼圈已經通紅了,都快哭了出來。
“老婦恐怕這次是真的要下黃泉與先王相見,你繼位十幾年,大小征戰數十次從無有過敗績,內政你有夫人和一眾卿大夫輔佐,也沒有出差錯,老婦放心不下的只有一事。”
“母親,是何事?”楚王輕聲問道。
“太子之事。”鄧曼靠在兒子身上緩緩說道,“按理,立哪位公子為嫡,是你的事,老婦不能插手。但是艱和惲年紀漸大了,再拖到大了,恐怕會有后患。”
陳妤聽到袖中的手默默收緊。
鄧曼所說的后患她能聽明白,是說兄弟倆等到長大了,不管立哪一個為太子,另外一個都會心生怨恨,到時候兄弟反目么!
陳妤作為母親,自然是不相信自己兩個兒子會自相殘殺,但是她知道的那些歷史,有告訴她,這些事有可能發生的。
唐朝的唐太宗可不就是殺了自己一母同出的哥哥和弟弟才繼位的么?
陳妤看向跪著的兩個兒子,兩個兒子長相肖母,有些相似的面上露出些許懵懂。
對他們來說,還不明白所謂的太子之位意味著什么。
她的臉色頓時慘白。
“……”楚王蹙眉,“母親,立太子之事不必操之過急。”他還年紀,和妻子還不知道有幾個孩子,早早就將太子名分定下,要是日后證明不堪國君之位,他還能扛著孩子母親更換太子么?
哪怕都是一母所出,也不是這樣傷妻子的心,更換太子會動搖根基。
“不急了。”鄧曼緩緩的搖搖頭,生氣在她身上滿滿的抽離。“當年你才一歲多,就被先王立為太子。”
提起當年,鄧曼的眼里多了一抹懷念。
“母親……”楚王看了一眼陳妤,發現陳妤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心下一陣揪緊。陳妤的意思其實和楚王也是差不多,都是看著兩孩子長大之后看看到底誰更有才能,才確定下太子。
楚國比起嫡長,更重才能。
“母親,此時寡人只有決斷。”楚王心意已決,哪怕此時鄧曼已經在強撐一口氣和他說這樣的事了,他還是沒有改變主意。
惲聽到祖母和父親在商談立太子之事,他跪在那里眨了眨眼,神情格外無辜,“太子?太子是甚么?”
“惲,不要多。”陳妤出聲打斷兒子的話。
惲眨巴眨巴眼睛,“母親……”他看向楚王,“君父,讓兄長做太子吧?”
這話說的太子之位好像就是一個果物,說送給兄長就送給兄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