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山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在山坡上有開辟的梯田,上面種著各式各樣的農作物,也有早起去打柴的、打獵的,爇鬧紛紛,極富朝氣。
人們看到岑因玨,都很是驚訝,但都向他露出憨厚的笑臉,無聲地歡迎這個遠道而來的貴客,岑因玨也點頭致意,山民淳樸的笑臉化解了他原有的緊張與尷尬。
沿著小路向西走,在山麓仰看西山,山頂還有積雪,陽光灑在上面,閃閃爍爍,像沐浴在陽光中的紫玉英,淺白而透明,美輪美幻。
岑因玨正詫異為何不見那師徒三人的身影,卻聽到身后猛然一聲大叫:“因因叔叔!”
岑因玨猛然轉身,便看到兩個臉蛋紅撲撲的家伙,一臉的陽光明媚,他還有驚訝,不知道小孩子什么時候跑到了他的身后,寶貝已經爭先恐后地撲到他懷里,一向與人疏離的岑因玨還不是很習慣這種爇情洋溢的擁抱,怔了一下后,還是露出發自內心深處的笑容,抱緊了他們,試圖學著韓凌羽那樣一只胳膊抱起一個,試了一下之后發現不成功,不由脹紅了臉,只好蹲下嘆氣:“叔叔無法抱起你們兩個。真沒用。”
寶貝小臉笑得像花朵:“叔叔,我們可以抱起你哦!”
“哦?”
還沒等岑因玨反應過來,兩個小家伙已經環起胳膊把他托了起來,嚇了他一跳:“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厲害!你們師父呢?”
“我在這里!”又不知從哪里山出來的韓凌羽也是滿身滿臉的笑意,“早啊。”
岑因玨用手撫了一下稍微凌亂的頭發,有些訕訕地說:“早。”
“明天和我們一起去爬山吧?會對你的身體康復大有好處。”韓凌羽說。
“丟丟!因因叔叔睡懶覺,嘻嘻。”寶貝在一旁取笑他。
岑因玨拍了一下他們的小腦袋:“好!明天看睡起的早!”
韓凌羽的手伸過來:“這是西山的一種藥草,可以徹底的清除化骨散的余毒,你要堅持吃幾天。”
岑因玨詫異地看著他,有些感動,最終還是笑著了點了頭。
對于岑因玨來說,也許這是他有生以來最快樂的十天,他被所有的人寵著,即使大家知道了他和韓凌羽的關系,也沒有人唾棄他,也沒有人用所謂的道德刑法苛責他。
而韓凌羽那有些霸道的,如空氣如山泉一樣的愛包圍著他,一切如此清新,一切如此完美,讓他不得不陶醉其中,幾乎以為自己到了世外桃源。
他永遠無法忘記的那個春天,那年的他剛剛十七歲,一切都仿佛那么遙遠,飄渺,無助。隱隱約約好似一個不真實的夢,有時恍惚的讓他懷疑它是否真實的存在過。
而事實是就事實,它確實真實的存在過。
無論是身體,還是記憶,都已在已在不知不覺中烙下了印記。
那種輕盈的感覺像風,無形,無影,無蹤。如果沒有輕輕浮動的柳枝,沒有翩翩而下的落葉,沒有微微漣漪的小河,沒有驚濤駭浪的大海,誰又能感覺到風的存在?
那種幸福給岑因玨的感覺是不真實的,搖搖晃晃把人拖向那美好而又傷感的回憶。
因因,因因,因因男人一聲聲低聲叫著他的名字,柔和的聲音像電流般貫穿他的身體。
在無人的角落,在山間柔軟的草地上,他們相擁著,男人半撐起身,右手勾著他的后頸,他低下頭去吻男人,男人也以近于瘋狂的爇情回應著。他們混亂的喘息聲。他的手指緊緊地抓住地上的草。
有各種各樣鳥兒的叫聲。是山雀還是別的。太陽的溫度。衫子亂了在看得見的地方留下痕跡也沒關系那溫柔的墨曜石一樣的眼睛
當他們終于手拉著手倒在草地上時,岑因玨看著天空時聚時散的流云,那一瞬間忽然有了一種恍惚的感覺,無數的聲音畫面在他記憶里像一樣閃過,那幻影如此真切,幾乎連周圍的所有背景都變得虛幻起來。
“你是真的么?你是真的么?”
他抓緊男人的手,生怕下一刻這還不確定的幻影就要被打破,他只是孤單一個人留在此處。
“是。當然是。”男人堅定的回答。
晚上他們一起在石屋里住著。屋子邊上有很高的松樹,風吹來松針會輕輕的搖晃著,在房間里投下斑駁的影子,透過枝條可以看到極清楚的月亮。
夢幻一樣的十日十夜。以至于他們幾乎都忘了外界的存在。
男人把一切都打理的好好的,飯菜總是及時端上飯桌,衣物總是整潔而干凈的,房間里也井井有條,一切都過得雖然簡樸卻舒適而舒心。
岑因玨經常看著男人的雙手,不明白那樣一雙手到底有多么靈巧,他的功夫自然是不需多說的,高得有些恐怖,可是,他又能像女人一樣,做那么多瑣碎卻溫馨的事,這樣一雙手,在夜晚,又能帶給他多少身體的愉悅啊!
岑因玨曾經試圖幫著韓凌羽做做飯,結果弄得一塌糊涂,自己還切到了手指,流了一堆血,嚇壞了寶貝,嚇壞了老爺子,也嚇壞了男人,從此再也不讓他靠近廚房半步。
好吧,他承認自己是個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公子哥兒,可是他看著男人這樣的忙碌,雖然欣慰,卻又忍不住心疼,每當他這樣說的時候,男人總是敲一下他的頭,然后說:“你在,我得做這些事,你不在,我依然要做。不同的是,你在的時候,我更快樂。”
看著你,我就很快樂了。
男人經常這樣說,說得他的心一陣陣痛。曾經,他的心思也是這樣的,他對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說:看著你,我就很快樂了。
就在他以為這種快樂會繼續下去,甚至有可能變成永恒的時候,男人說:“明天,我要走了。”
當時,他們正做完愛,他還是滿身的汗水,懶懶地窩在男人的懷里,忽然一怔,抬起頭來。
“我要去京城了。”
他默然。
韓凌羽柔柔他的頭發:“別擔心,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要那個諾。
韓凌羽笑笑說:“小笨蛋,不舍得我了嗎?”
他哼了一聲。
韓凌羽仰躺著,發出一聲嘆息:“因因?”
“嗯?”
“在你心里,我是個什么樣的人?”
岑因玨看著他,用手撫摩著他臉頰上的疤痕:“是個奇怪的人。”
韓凌羽大笑:“你的答案總是讓我吃驚,也許吧,你說對了,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奇怪。”
靜默了片刻,他又說:“曾經,我發誓自己這輩子誰也不愛,永遠一個人”
“可是,你有師父,還有寶貝啊。”岑因玨說。
“是的,先是師父,然后是寶貝,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總是打破自己的誓,忍不住去接近他們,特別是寶貝,見到他們的時候,我是去鎮子上幫山民采購一些物品,回來的路上,看到扔在大路邊上的兩個小可憐,他們連哭泣的力量都沒有,有氣無力的閉著眼,我甚至都懷疑他們已經死了,我把他們帶回來,足足調養了三個月,小可憐才會哭了。”
岑因玨忍不住在男人的疤痕上吻了再吻:“你是個溫柔的人,那是你的天性。”
韓凌羽忽然臉色一寒,冷冷的一笑:“不,別那么早下定義,也許,你只是看到了我的一個側面。”
“嗯?”
“曾經江湖上叫我‘魔鬼’。”
“嗯?”岑因玨一驚。
韓凌羽一笑:“怕了嗎?”
“沒有,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我眼前的人。”岑因玨抱住他,“一路平安,早去早回。記得師父,寶貝,還有我,都在等你回來。”
“你就不想你的家人么?”
“如果他們有一點點想我的話,我怎么會不想?”岑因玨凄涼的一笑,“凌羽,除了他,你是第二個對我好的人,所以,不要拋棄我,不要再讓我一個人”
“因因?”
“嗯?”
“我還想抱你”
“你明天還有力氣嗎?”
“沒問題。”
“那我也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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