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遷就,彼此理解,才能幸福地生活下去,而不是一定要對方怎么樣。
‘那清野凜呢?’渡邊徹又開始想這件事。
她沒有對不起自己的地方,沒有任何理由遷就自己。
要求戀人專一,那才是正常的價值觀——哪怕已經習慣如今的關系,渡邊徹對此依然有自知之明。
他是錯的。
對她們好,保證沒有生活上的困擾,身體健康;
讓她們一直幸福,盡力表現自己的愛,關心她們;
為了以防萬一,不再接受任何任務;
以上的這些,不過是在他做錯的基礎上,盡力去做對的事情罷了。
沒什么可值得炫耀的。
現在要面對的是,沒有做錯任何事的清野凜,除了愛彼此的心意、非她不可的意志,他沒有任何可以相提并論的地方。
就算如此,他依然選擇向前邁出這一步。
愧疚、不公平,等他得到清野凜再說!
如今,要做的只有邁步飛奔,追逐自己想要的一切!
眾人坐上「小田急浪漫特快線」,時刻表上注明:85分鐘后抵達箱根。
“美姬,你坐窗邊。”安排座位時,渡邊徹直接說。
他依舊不想發生有人意外碰到九條美姬的情況,這有九條美姬潔癖的原因,也有他本人的私心。
等九條美姬坐到進去,渡邊徹對清野凜說:“你坐中間?”
“你要挨著我坐?”清野凜笑著問。
這里不是特等車廂,他們和其他學生待在一起,座位一排五個,一邊三個,一邊兩個。
一木葵和一個四班的吹奏部女生坐在一起,正嘰嘰喳喳地聊天。
“坐吧。”九條美姬對清野凜說,“他現在是我們的保鏢。”
“不僅僅只是保鏢。”渡邊徹說。
“還是什么?”清野凜問。
渡邊徹調整領帶的位置:“還是傭人。需要喝什么、吃什么,請直接吩咐我。”
“我想吃你母親烤得薄餅。”九條美姬笑吟吟地說。
“......”渡邊徹看向清野凜,“哆啦a凜。”
清野凜看都沒看他,直接坐到中間位置。
“哆啦a凜不愿意幫忙,我只能找我媽了。”渡邊徹一面對九條美姬說,一面在走道邊的位置坐下。
沒等多久,「浪漫號」朝著箱根奔騰而去。
沿途已經一派秋季風光,或深紅或枯黃的樹葉,悠遠的天穹。
“「秋深桐葉黃」”「浪漫號」駛過「多摩川」時,渡邊徹想起高浜虛子的俳句。
“「悠然無心遮斜陽」”清野凜視線沒有移開手里的書。
渡邊徹稍作等待,沒等來九條美姬的聲音,轉頭看去,果然已經睡著了。
“你心情很好?”清野凜問。
“為什么這么說?”渡邊徹反問。
“還有心思誦讀俳句,難道心情不好嗎?”
“「飄落向何方」”渡邊徹說出俳句的最后一句,“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壞,只是有些躊躇。”
“躊躇?”清野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合上書,“我陪你聊聊天吧。”
“好啊,聊什么?高浜虛子?”
“可以,你先說。”清野凜將書放在遮住膝蓋的百褶裙上,手指輕輕撫摸封面。
“呃——”渡邊徹語塞,“關于高浜虛子,我知道這句俳句。”
“我也是。”
“那你同意?”
“你不也提出要聊高浜虛子嗎?”清野凜手輕輕放在下巴上,笑容中優雅帶一點調皮,十分可愛。
“我是打算從你這兒學關于他的知識。”渡邊徹說。
“啊啦,我和你說過吧,我不是什么都知道,而承認這一點......”
“也是你優秀的地方之一。”渡邊徹替她說了,“您的話我都記著呢。”
“寫日記的功勞?”
“說到日記,你差不多......”
“你差不多該把第二本上交了。”
“......”渡邊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理直氣壯的清野凜,“清野同學。”
“說吧。”
“你果然很美。”
“還有嗎?”
“我或許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喜歡你。”
“知道了,還有嗎?”
看著那張清麗脫俗的小臉,清澈如冰晶的雙眸,渡邊徹心跳加快。
他想說出心里的心愿,懇求她忽視自己的所有錯,哪怕心里的在意,也請等到兩人在一起之后,再慢慢責備他。
哪怕責備一輩子也關系。
心砰砰直跳,手心開始發麻,聲音一定變得沙啞。
“.....沒了。”渡邊徹沙啞地說。
清野凜深深看了他一眼:“既然這樣,我們來聊聊其他。”
“聊什么?”
“你認為誠實有必要嗎?”
“其實人類從來沒有追求過誠實。”
“繼續。”
“人們嘴上推崇它,卻要求別人遵守,自己大多數情況卻視而不見。誠實有用的時候,人們就誠實;謊對他們更方便,他們立馬轉頭崇拜謊。”
“那你呢?”
“我也是其中一員。”渡邊徹說,“但對你,我愿意一直誠實。”
“因為在我面前誠實,對你有利?”
“我不否認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但你不會因為一個人誠實,就喜歡他吧?”
“誠實只是做人的基本,我會欣賞他,但.....”清野凜扭開視線,看著前方,“喜歡一個人,和那個人誠實不誠實沒關系。”
“那我不是白誠實了嗎?”
清野凜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渡邊徹。
“開玩笑。”他笑道,“我對你誠實,只是因為你長得好看。”
“僅僅只是因為外表?”
“外、外表可是很重要的哦。”渡邊徹故作心虛地說。
“剛才還說一直對我誠實。”清野凜長嘆一口氣,拿他沒辦法。
“誠實只是手段。”渡邊徹注視她的雙眼,“目的是想讓你開心,只要能讓你開心,不管是誠實,還是撒謊,我都愿意。”
“......是嘛。”柔軟的秀發,從清野凜的耳后滑落。
她想起京都旅行時,那位占卜師說的話:
“雖然很聰明,但有時候明知道對方是在撒謊,依然選擇相信對方。”
當初她想也不沒想說不可能。
現在,那個人出現了。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想著心事。
某個時刻,渡邊徹肩頭感受到輕微的重量,側頭一看,清野凜睡著了,頭靠在他的肩上。
像這樣,讓睡著的清野凜一直靠在肩上,什么也不去管,或許也不錯。
但是......
“清野同學,”渡邊徹輕聲喚醒清野凜,“到終點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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