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姬慌忙去撿,卻在彎腰時突然崩潰般地痛哭出聲。
她蜷縮在墓碑前,肩膀劇烈顫抖著,像個迷路的孩子。
“如果女兒早點遇到他,母親也就不會離開我了”
云姬抽噎著,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墓碑上。
“都是女兒的錯,如果那時候女兒有現在的修為,就能保護您了。”
暮色漸濃,最后一縷陽光從墓碑上移開,四周陷入昏暗。
云姬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
她顫抖著手,將那壺清酒緩緩傾倒在墳前。
“母親放心,”
云姬深吸一口氣,突然挺直了脊背。
她擦干眼淚,眼中閃過一絲堅毅。
“女兒現在過得很好。那些害您的人,女兒一個都不會放過。”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耳尖微微泛紅。
“他是個好人,母親也一定會喜歡他的吧。”
黑貓在屋脊上輕盈跳躍,四爪踏過青瓦,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它穿過重重院落,最后輕巧地躍至云姬身旁。
云姬正打算離開,在看到這只黑貓之時,不由得目光一凝。
“墨玉?”
墨玉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膝蓋,翡翠色的豎瞳在暮色中瑩瑩發亮。
云姬將黑貓抱入懷中,指尖陷入它柔軟溫暖的皮毛、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我不是讓你在房里等著嗎?”
黑貓仰起頭,竟口吐人,是清冽的女聲。
“主人,出事了。”它耳朵警覺地轉動,“我方才路過云夫人院落,聽到她和云瀾依密謀害你。”
云姬的手指無意識收緊,惹來黑貓一聲輕叫才慌忙松開。
“她們說了什么?”
“中秋燈會,云夫人要請九鬼做法,入侵您的識海……操控主人當眾出丑,毀你清白。”
云姬臉色煞白,她將黑貓摟緊,感受它溫暖的小身子,才止住渾身的顫抖。
“我知道了。”
……
正午的烈日被九幽冥府的窗欞過濾,在青石地面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云瀾依一襲絳紅紗裙踏入殿內,腰間懸掛的驅邪玉佩竟在跨過門檻時碎成了兩瓣,墜落在地上。
“稀客啊。”
九鬼蜷縮在白骨王座上,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扶手上的嬰兒頭骨。
“云家神女竟親自登我這鬼門關?”
云瀾依強忍著作嘔的沖動,將鎏金禮盒放在布滿血垢的案幾上。
盒蓋開啟的瞬間,殿內鬼火都為之一滯。
盒中整齊碼放著九枚玄陰凝魄珠,正是鬼修至寶。
“中秋燈會,我母親想請前輩操控一人。”
她指尖輕彈,一方素白絲帕從袖中滑落。
帕角繡著朵冰晶蘭,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
“這是云姬的貼身之物。”
“嘖嘖,圣陰靈根的氣息。”黑袍下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桀桀桀……云家果然夠狠!”
屏風后的陰影里,李令歌靜靜佇立。
他修長的手指按在紫檀屏風的纏枝紋上,透過屏風縫隙,他能清晰地聽到兩人所說的一切。
待云瀾依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屋內,李令歌才從屏風后踱步而出。
“玄陰凝魄珠,好東西啊。”
九鬼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急忙躬身。
“殿下說笑了,這些東西入不了殿下的眼。”
李令歌抬手打斷他的話,從袖中抽出一卷素箋,輕輕放在禮盒之上。
素箋上密密麻麻寫著藥材名稱,最上邊寫著三個大字:鑄神丹。
“鑄神丹的方子比玄陰凝魄珠如何?”
九鬼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捧起素箋。
他也已經卡在神帝境多年,始終無法更進一步。
若是能夠獲得鑄神丹,那自己的修為便可以更進一步,甚至獲得上古神的力量。
別說是九枚玄陰凝魄珠,就算是九百枚玄陰凝魄珠,都比不上鑄神丹。
李令歌自然能看出他眼中的貪婪。
“我想你應該知道該怎么選,也應該知道該幫誰吧。”
“殿下明鑒!在下愿為殿下效犬馬之勞!”九鬼將手中的手帕雙手遞了出去。
“那便多謝了。”
李令歌接過手帕的同時,而后將門口那碎成兩瓣的玉佩探手一抓,放進了九鬼的手中。
……
華燈初上,整座長安城仿佛被星火點燃。
朱雀大街上人潮如織,千盞花燈懸于朱樓畫閣之間,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長街兩側,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賣糖人的老者手腕翻飛,琥珀色的糖漿在火光下流淌成靈動的瑞獸。
胭脂鋪前,少女們掩唇輕笑,指尖掠過瓷盒里新研的朱砂。
酒肆二樓,文人墨客舉杯對月,酒液濺落在詩箋上,暈開一片桂花香。
忽然,天際炸開一簇銀花,萬千流火墜向人間。
“快看!是九鳳朝陽!”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煙花在夜空中綻開九道金尾,照亮了云姬仰起的臉龐。
她今日著了件月白蝶紋留仙裙,衣袂綴滿細碎的明珠,每一步都似踏著星河。
身側的李令歌一襲玄色錦袍,手始終摟在云姬腰間,像是護著一捧易碎的雪。
“這盞走馬燈倒是精巧。”
李令歌忽然駐足,指尖輕點燈架上旋轉的影戲。
燈影里,嫦娥衣帶當風,正追逐著一只逃逸的玉兔。
云姬抿唇一笑,伸手去觸燈紙。
“你瞧,這兔子耳朵還會動。”
說話間,她不由得看了一眼身后,心中仍是有些不安。
“真的無事嗎?”
李令歌摟緊了她的腰肢。
“放心,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
……
夜色如墨,一輪滿月高懸,清冷的光輝灑在望月臺的青石欄上,映出兩道綽約的人影。
云夫人一襲墨藍錦袍,衣擺繡著暗金色的鸞鳥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指尖輕搭在欄桿上,涂著丹蔻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石面像是某種無聲的催促。
云瀾依站在她身側,絳紅色的裙裾被夜風微微掀起,露出一雙繡著金絲雀的軟緞繡鞋。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長街上那對璧人身上,眼底翻涌著嫉妒與快意交織的暗潮。
"母親,九鬼不會食吧?"
云夫人唇角微勾,笑意卻未達眼底。
"放心,九鬼既然收了你的禮物,定然會辦妥此事。"
她的目光掠過云姬纖細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九枚玄陰凝魄珠,這樣重的籌碼,九鬼絕無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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