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杖行刑的人走了過來。
肖時卿趴在地上,眾人皆望著他受罰。
木板落在人身上的聲音沉悶的很。
“一——二——”
旁人都知道肖郎將是令狐胤愛將,如今愛將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令狐胤不包庇不說,還罰的更重。
“二十——二十一——”
肖時卿額上出了汗,咬著牙,眉頭緊緊蹙起。
燕城別過頭不愿再看。
令狐胤就站在肖時卿身前,看著他受著杖責。
“九十三——九十四——”
肖時卿原本停止的脊背現在也彎了下去,額上的汗大滴大滴的落在黃土地里。
“一百——”
聽到這一聲,燕城連忙走近了想要去扶肖時卿,令狐胤只抬眼的一個動作,就將燕城釘在了原地。
受了杖責幾乎癱在地上的肖時卿只喘了幾口氣,就撐著地勉強站了起來。
“回去吧。”令狐胤道。
燕城跑過來,扶住肖時卿的胳膊。
令狐胤望了一眼身旁的人,“韓琦,今日你來督軍。”
叫韓琦的人立即應道,“是!”
聽令狐胤說,燕城知道將軍是默許了他送肖時卿回去,他扶著肖時卿往外走,肖時卿的腰都直不起來,臉色慘白,只由燕城攙著才回到住處。
燕城和肖時卿住在一處,他將肖時卿扶到床榻上,去外面打了一盆涼水進來。
燕城將銅盆放在腳下,然后將肖時卿上身的衣服褪了下來。
肖時卿整個后腰都變成了紫色,有的板子還落到了他脊背上,印下的痕跡已經腫了起來。
燕城將毛巾擰了一條給他,“忍著些。”
肖時卿接住了,將毛巾咬在嘴巴里。
燕城用手將肖時卿身后的淤血推開,而后又用毛巾蘸水敷在他的腰上。
肖時卿將毛巾吐出來的時候,嘴巴里都咬出了血。
“今日你是怎么回事?”燕城覺得今日的肖時卿太奇怪了一些。
肖時卿趴在床上,聲音有些悶,“沒事。”
“方才你去了哪里?我看將軍來了,讓人找你也沒找到。”燕城說。
肖時卿想到下午與周瑯一起喝茶的時候,那茶葉是苦的,他卻覺得甜。
燕城看他又出了神,推了他一把,“你是真的喝多了酒,把腦子喝傻了?”
肖時卿這一下還嘴了,“你才喝傻了。”
“我可沒喝。”燕城說。昨日他找了個借口,就沒有去酒席上去。
肖時卿枕著胳膊,因為腰上覆著冰涼的濕毛巾,一時感覺不到什么痛楚,所以挪揄起了燕城來,“你還記得上回喝醉的事?”
一提上次的事,燕城就變了臉色。
“那天喝醉了,嚷嚷著要將軍給你討媳婦。”肖時卿道,“還說要腰細的,要叫你相公——”
“你住嘴!”一提到那天的事,燕城的臉就滾燙起來。
他在軍中只與肖時卿關系最好,于其他人都不愿多,但那一日在酒席上喝醉了之后,說了那樣和他平日里大相徑庭的話——如今過了幾天,軍中還有許多人拿此事挪揄他。實在是……
“你自己敢對將軍提,還怕旁人說嗎?”肖時卿一點都不怕燕城的威脅。
燕城爭辯,“我那是喝醉了……”
“酒后吐真。”
燕城咬牙,“是胡!”
他竭力爭辯,來掩飾自己此刻的心虛。他現在早已到了成家的年紀,知曉男女之事也是尋常,那一日他所說,確實是心中所想。只是他對外一直都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有了這樣的落差才會叫人反復提及。
肖時卿只哼笑一聲。
“好啊肖時卿!”燕城站了起來,“枉我將你扶回來,你卻拿這樁事來做我的文章!”
肖時卿躺在床上動彈不了,只能轉過頭來,“你的文章還用得著我做?你晚上睡著時都自己喊了好幾回了。”
燕城聽肖時卿的話,臉色一僵。他這幾日確實做了許多春夢,夢中與人翻云覆雨,但這夢畢竟是夢,怎么會被旁人知曉。他這么一想,便只當肖時卿是在唬他,“你說,我喊了什么?”
“你喊娘子,你的腰好細——”
燕城的臉陡然漲紅。他記得夢里自己攬著一個人的腰,只是因為是夢,醒來之后就記不清那人的面貌了。
肖時卿知道他面皮薄,說出這番話逼得他說不出話之后,就住口了。
燕城卻忽然壓低了聲音問他,“我……我什么時候這么,這么說了?”
肖時卿給他數,“昨天晚上,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你都喊了。”
“是……是喊的?”燕城羞澀尷尬的臉通紅,卻還是要問。
肖時卿說,“是啊,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要捂著耳朵睡嗎?”
燕城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裝著水的銅盆被他帶翻,水流了一地他也顧不得。他只覺得沒有了臉面,也不管床上躺著的肖時卿了,扭頭就從房間里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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