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策之抱著熱茶,雖然仍然面色慘白,但是表情比剛才鎮定多了。
“所以,你是說,它是被另外一只厲鬼的惡意污染了,所以才會襲擊我的?”
葉迦點點頭。
“那……我為什么能看到它?”
“我不知道。”葉迦聳聳肩:“或許是因為你最近見鬼見的太多了。”
普通人被過度暴露于高強度的陰氣之下,是會產生一定程度的靈視的。
“那,那你呢?”程策之小心翼翼地問。
雖然葉迦從來都是溫溫和和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程策之總覺得他身上有種類似深淵的感覺,令人控制不住地感到敬畏,又無法抗拒好奇心的誘惑想要靠近。
“天生的。”葉迦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
他在進游戲之前并沒有靈視,但在陰氣濃度最高的地方生存了那么久,也就自然而然擁有了這種能力。
——畢竟,沒有得到的人都已經死了。
“那你既然有這種天賦,為什么不去戰斗科工作啊?”程策之興奮起來:“你需要幫忙嗎?我可以找我叔叔……”
葉迦:“……”
去戰斗科?
他是嫌加班太少,還是擔心仇恨榜上獎金不夠高?
葉迦:“不,我覺得在后勤部混吃等死就挺好的。”
程策之:“可……”
葉迦堅決地打斷了他:“我很愛這份工作,我要為我愛的領域奉獻我所有的時間和精力。”
程策之:“……”
為什么會有人把“想當咸魚”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葉迦將已經明顯恢復過來的程策之送到了家門口,在對方離開之前,他用手撐著門框,沖程策之微微一笑:“今天的事情你不會告訴其他人吧?”
客廳明亮的燈光給青年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邊,淺色的雙眼微瞇著,表情看上去格外的和藹可親。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程策之就是突然打了個冷戰。
他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
葉迦笑了笑,和他揮了揮手:“晚安。”
門一關上,小黑手從葉迦的肩膀上探了出來:“他這么說,你就這么相信啦?”
葉迦垂下眼,笑容溫和:“當然。”
他的手指輕挑,一縷黑影從指尖冒了出來,順著門縫鉆了出去。
小黑手:“!”
葉迦將指腹貼在唇上:“因為有我監督。”
小黑手:“……”
草,這個男人好可怕。
好想回游戲嗚嗚嗚嗚嗚嗚。
漆黑粘稠的夜色鋪展開來,猶如濃黑的墨一般,將整個城市浸在其中。
空無一人的街角,孤獨地亮著一盞狹窄的路燈,一點暈黃慘淡的光被淹沒在夜色里。
“滋滋——”
在斷續的電流聲中,燈光閃爍了兩下。
幾乎就在眨眼間,沒人看到是怎么發生的,在路燈亮起時,一個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街角。
濃重的陰影在男人的腳下蔓延拉長,猶如一道利刃般劈開燈光,帶著遠離常世的幽邃冷峻,直直的扎入黑不見底的夜色里。
嵇玄抬眸看了眼天空。
m市。
除了他無人能看到,這個不大的城市上空籠罩著一層象征著不祥的黑氣,那漆黑的霧氣凝聚著,旋轉著,涌動著,暗暗地窺伺著,好像在等待著什么契機似的。
他漠然地收回視線,仿佛對此毫不關心。
地面上緩緩地涌起鮮紅的暗紋,猶如海浪般隆起,向著嵇玄的腳下涌去。
那越來越濃郁的猩紅在男人的腳尖前漸漸凝聚出輪廓和實體,森白的巨大骨骼猶如羽翼般展開,絲絲縷縷的血肉掛在骨骼之間,其下包裹著緩慢鼓動的血紅色液體,出人類模糊而驚恐的面孔和被撕裂的殘肢在血色中時隱時現。
它仰著那山羊般的頭骨,用黑漆漆的眼窩望著眼前的男人。
嵇玄俯下身,慘白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拂過它的頭骨,聲音平靜而輕柔:
“好孩子。”
這時,從路燈外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響起幽幽的低語:
“王,需要我們去找他嗎?”
“不。”嵇玄眼皮未抬:“只要他想藏,你就永遠找不到他。”
他湊近那只怪物,在它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么。
巨大的怪物調轉身形,猩紅和森白交織的脊背隆起,就像是一只沒入海中的魚一樣,它靜靜地向著地面以下潛入,就像是來時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嵇玄抬起眼眸,森涼的冷光在他的眼瞳深處閃爍著:
“追蹤這個城市里所有的厲鬼,然后找到它們的交集。”
厲鬼的等級越高,越會容易被彼此吸引。
它們渴望著彼此廝殺,吞噬,以同類的血肉滋養壯大,這種吸引是本能,越黑暗越純粹,就越香甜誘人。
——除了游戲,沒有地方能擁有這樣濃重的鬼氣。
而他想要找到的那個人則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是天然的磁體,雖然在刻意收斂之后,這種磁性變得很弱,弱到能夠被隱藏在城市的大大小小的漩渦之中,但卻并不會消失。
即使完美地藏身于人類社會之中,也總會有一系列怪事在他的身邊發生。
“調查那個人類組織里所有的資料,尋找規律。”
男人的聲音漠然而平靜,有條不紊地傳達著指令。
“是。”
暗處幽幽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切都再次歸于死寂。
嵇玄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天空,眸色深沉,仿佛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一絲帶著血腥氣的微笑飛快地從他的唇上掠過。
不知不覺,這么長時間過去了……
你有想我嗎?哥哥。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