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放心不下,怕她受欺負。
卿眼圈隱隱發熱,無措地低下頭,他那么疼,穿得一板一眼得多難受。
那天不歡而散,明明應該還鬧著脾氣。
卿現場發揮穩定,沒有給霍云深護短的機會,穩穩坐在高評分的前列,錄制結束后,全體選手和導師一起聚餐,也作為素材要拍攝。
下場前,卿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上面的評審團席位,已經空了,霍云深不知什么時候離開的。
對嘛,走才對。
卿心事重重跟歐陽她們一起去餐廳,坐在a組的人堆里,周圍女孩子原本在小聲閑聊,突然有人發出驚呼,連綿成熱情的尖叫聲。
她轉頭,是以賀眀瑾為首的導師團到場了。
吃飯之前,肯定要搞些助興節目,賀眀瑾也是唱歌出身,隨口哼了兩段,惹得群情激動,卿興趣缺缺聽著,猛地聽見賀眀瑾點她名字:“卿,作為s位的選手,又是木棉本尊,是不是應該跟導師合唱一首?”
鏡頭拍過來,起哄聲響起,卿只好配合,掛上淺笑,離席往前面走。
賀眀瑾的溫柔恰到好處,揚手喊工作人員送飲料和話筒來。
“是你喜歡的雪梨汁,先喝一點潤潤喉嚨,我特意準備的。”他用錄不進去的聲音輕輕說,格外體貼。
然而等送東西的工作人員進來后,餐廳里卻引發了一波轟動。
“哇這么帥嗎?以前怎么沒注意!”
“身材比例是真的好,比賀眀瑾還高,可惜戴面具。”
“沒辦法,入鏡的工作人員都戴面具的,好想看真容!”
卿僵在原地,心臟險些停跳。
進來的人身穿工作人員制服,似乎專門選了不合身的大碼,松松掛在身上,卻更襯得肩寬腿長,臉上戴一張搞笑面具,遞東西的左手上,有兩處明顯的焦色傷痕。
卿像沉在海水里,呼吸困難。
眾目睽睽之下,那雙手把托盤放在她跟賀眀瑾中間,在賀眀瑾去端時,托盤很生硬的一歪,雪梨汁歪倒浸濕話筒,灑在賀眀瑾的衣袖上。
見出了狀況,攝像機馬上移走,一群助理進來替賀眀瑾處理,卿趁著混亂,拽住霍云深衣服跑出餐廳,沒注意到賀眀瑾穿過紛亂的人影在看她,視線又回到潑灑的雪梨汁上,暗暗溢出焦躁。
卿帶霍云深躲到黑乎乎的拐角處,踮起腳摘掉他的面具,生氣又著急:“你怎么跑這兒來了!傷不疼嗎!被拍了怎么辦,堂堂霍總,來扮工作人員?!”
霍云深微垂著眼,總結:“你關心我。”
卿語塞。
“評審團能扮,工作人員當然也能扮,”他眸光幽深,沉甸甸壓著她,細致描摹,“想見你,扮什么都行。”
卿心情復雜:“不是說好一個星期嗎?我還沒想好。”
霍云深很低地“嗯”了聲:“一星期是你答復我,但不代表我要遠離。”
“以前追卿卿,等她答應我的那七天,我也是這么過的,”他惡劣地扯扯嘴角,“跟著,守著,她就算不答應,也不許她親近別人。”
卿恍然,他是故意去針對賀眀瑾的。
那晚說出的一句“追求者”,原來一直讓他如鯁在喉。
霍總在這樣的晚上,哪怕不在家養傷,也該衣冠楚楚出現在她想象不出的上流社交場合里,可居然完全不在乎形象,做這么幼稚的事。
但越幼稚,越在明確地提醒她。
她躲不開他。
霍云深輕掐著她下顎抬起,唇附過去,將吻未吻,并不違背承諾:“卿,我什么都能讓步,唯獨這個,不準。”
雪梨汁到底沒喝,歌也被卿以嗓子疼為由推脫了,沒過兩天,卿就聽到女孩子間的小道消息,據說賀眀瑾連丟兩個重要代。
卿氣得想找霍云深質問,行動之前冷靜下來,以霍云深的性格,她越乖越安穩,越炸越偏激。
三年里她喜歡誰,誰就要倒大霉。
是讓她做三十六個月的小尼姑嗎!心夠黑的!
此后每一天,卿總能在邊邊角角發現霍云深的影子,他經常在車里辦公,開一點窗縫看她,有時候太忙,就晚上過來,也不強迫她親近,就扮成各種各樣的身份,靜靜守她。
怕她丟了,怕她跑了,怕她哪一夜醒來,突然消失不見。
他把自己編成一張無邊的網,執著地束縛住她。
直到期限的最后一夜,卿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忍無可忍地爬下床去走廊透氣,隔壁屋的小卷毛碰巧剛回來,輕聲問她:“,你是不是也擔心明天節目首播,睡不著?”
卿沉重點頭。
她怎么說得出口。
她擔心的不是什么首播,她是擔心馬上要變成已婚少婦了!
小卷毛又說:“我剛才站窗戶邊吹風,看見樓下轉角停了輛豪車,里面還亮著燈,這么晚不知道是誰哎。”
卿心一跳,假裝淡定地跟小卷毛揮別,飛快跑到走廊盡頭的窗口,趴過去一看,果然是霍云深的車停在那里。
現在才晚上十一點……
他到通宵等到明早嗎。
卿站了半個多小時,車沒有要走的意思,她又慌又燥,干脆不管了,回宿舍扯被子蒙住頭,把枕頭底下的重要證件握在手里。
霍云深坐在車的后排,身邊幾摞文件和資料,是他今晚的內容。
霍氏原來是為卿卿報仇、尋找她的工具,如今,是護佑她、讓她去娛樂圈隨便撒野的底氣。
他需要它。
凌晨五點,霍云深放下工作,仰靠在椅背上,被強壓下的忐忑成倍地沖上心口。
卿卿如果不來……
他合上眼,蓋住血絲,忍耐著要漲破的不安,眼前亂晃的全是她的影子。
卿卿上學的時候,長頭發很乖地綁成馬尾,總愛系一根奶黃色絲帶,穿干凈的白裙子,裙擺下小腿細弱,白得發光。
不光學校,所謂的上層社交圈里,都知道云家的小女兒貌美出眾,從小跟霍家定了娃娃親,原是那個叫霍云深的,后來因為霍云深有瘋病,被逐出家族,硬生生換到了他的堂兄霍臨川身上。
他就是那個棄子,誰都要躲他,怕他,把他當妖魔,他也無惡不作,遂了他們的心意。
上高中不要命地打群架時,他隨手替個被誤傷的小丫頭擋了一拳,把她拎走,從此就被她纏上,嬌嬌地嚷著報答,他堅信她別有目的,恨得牙癢,尤其在知道她是云家的女兒后,更篤定了她是跟別人一樣的鬼怪。
他兇她,躲她,冷落她,渾身上下沒一處討喜,可她不生氣也不埋怨,溫溫潤潤給他關心。
關心是什么東西。
他從來不懂,也沒體會過,他才看不上,也不要。
更不敢要。
怕要了,就再也回不去自己冰冷堅硬的巢穴里。
可溫暖實在太誘人,他在意想不到的速度里為她淪陷,變得更瘋,舍不下,丟不掉,不光想得到她,還忍受不了她絲毫熱度被分走,日思夜想渴求著她整個人全部屬于他。
卿卿卻終于對他失望了。
他害怕,發瘋地追著她跑,血紅著眼睛跟隨她的身影,求她別放棄,他會改,會變好,他什么都能做,只要她別丟下他。
但少年總是要撐著面子,心里溶成海,臉上還像石頭,對她表白完,生怕她張口就拒絕,手指在顫抖,兇巴巴地搶著說:“我給你一個星期考慮!”
說完掉頭就走,眼眶熱得想哭,悄悄回頭看她,忍不住渴望,又默默地追上去,跟在她身后。
他一整個星期跟著她,生怕她被人搶走。
到最后一天的晚上,他又怕又慌,表情硬邦邦的陪她放學,怕被討厭,就隔著馬路走,走一步,看她好幾眼,手心里攥著想送她的禮物,被汗水浸得皺巴巴。
走一半,經過小公園,班長在門口等她,笑著揮手。
他站住不動了,死死盯著她看。
她跑著迎過去,接過班長遞的東西,眼睛彎成月牙兒,從沒笑得那么甜過。
他五臟都要被捏碎,想沖上去把那人挫骨揚灰。
可更多的是恐懼,墜入深淵,再也看不見光的絕望。
他雙手的骨頭要掙斷時,她忽然回過頭,在月色下靜靜看他。
他就再也看不到別人了,眼里只有她一個,他不想殺人了,只想乞求她,用任何方法都好,跪下也好,什么都好,求她要他。
卿卿迎著光,朝他走過來。
他呼吸疼痛。
她到了面前,很輕地碰了碰他要攥破的手,踮起腳,拽著領口把他拉低,把柔軟的唇綿綿貼在他的嘴角,細聲問:“霍云深,你知道我的回答了嗎?”
霍云深頭抵在車窗上,眼角有水跡沁出。
車外,天光已經隱隱亮起。
宣判的日子到了。
他木然坐在車里等,手腳在一分一秒中變涼,無數極端的念頭折磨著神經。
突然。
車窗玻璃被敲響。
霍云深僵了一瞬,猛地扭頭,看到外面白皙嬌俏的臉。
時光交錯堆疊,十六歲的她重回到這一刻。
他連忙推開車門,要下去接她。
卿一根手指把他頂回車里,氣鼓鼓:“別露臉!別亂出現!注意影響。”
霍云深嗓子里干涸發燙,眸中的血色還未隱去,張著口無法出聲。
卿別扭地抱了抱裝著證件的小包,見他不說話,緊張地怒目看他:“霍先生,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領證,走不走?”
司機一腳油門加速,飛出節目組。
到達目的地停下時,霍云深握住卿的手,微微汗濕著用力扣住。
他凝目看她,緩緩彎起唇,眉眼舒展,對她笑了出來。
卿看呆。
她第一次見他這樣笑。
霍云深嗓子里還混著砂礫,低低柔柔說:“該改口了,把‘霍’去掉,從今天起,我是你一個人的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所有2分評發紅包~~~~
25字以上的發雙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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