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慧雅和慧秀的針線好,有時府里的小廝們也會拜托她倆幫忙,一般惠清會托付慧雅,惠明會托付慧秀。
到了領衣料的地方,慧秀興高采烈選了綠閃紅緞子、銀紅縐紗和白銀條紗,預備做一件綠閃紅緞子比甲、一件銀紅縐紗交領窄袖衫和一條白銀條紗裙子。
慧雅想都不想,別的都不要,只選了些松江闊機尖素白綾。這種白綾產自松江,質感華麗高貴,輕薄透氣,一向賣的很好。
慧秀悄悄捅了她一下:“慧雅,你怎么只選這個?白綾雖好,也不能一身素啊!”
慧雅心中早有想法,卻不肯多說,抿嘴而笑,頰上那對梨渦時隱時現,煞是俏皮。
慧秀不由伸手捏了捏慧雅的臉頰:“喔唷,好俏的姐兒啊,嫁與小生我吧!”
慧雅失笑,抬手打掉了慧秀的手:“得了,這話你去說給惠明聽罷!”
說的慧秀也有些害羞起來,白凈的容長臉上飛起一抹紅暈。
回去之后,慧秀把衣料都收了起來,預備等看了東京裁縫們的手藝之后再進行裁剪,慧雅卻開始趁空閑時間忙碌了起來。
她曾經和趙青近距離接觸過,記得自己的頭頂大約到趙青的下巴,趙青是偏清瘦高挑的體型,雖然有些單薄,卻是寬肩細腰長腿的衣架子身材……
思量一番之后,慧雅大致心里有了譜,便開始在心里默默籌劃著。
朱俊的傷勢嚴重,一直在床鋪上趴著養傷,饒是如此,東京來的裁縫進府裁衣的時候,朱俊還是里里外外做了不少套衣服。
慧雅幫王氏把朱俊的新衣服收起來的時候,趁機一個個看了,現男裝的款式和去年沒什么變化,夏裝依舊是圓領夏袍居多。
忙罷端午節,慧雅便開始裁剪縫紉,沒過七八日便做好了一件白綾圓領便袍,領口用皂色絲線繡了云紋。
接下來她又用柔軟的白絹為趙青做了一套貼身穿的中衣。
衣服做好之后,慧雅先洗了熨好,這才疊好用一個小小的寶藍綢子包了起來,預備尋個機會送給趙青。
慧雅的禮物還沒來及送出,朱府便又生了一件事。
這日清晨卯時,按照家規,看守大門的小廝先開了大門,卯時一刻,看守儀門的董婆子才打開了儀門。
儀門打開之后,董婆子剛要回門房去,誰知正在這時,一個穿著白綾豎領對襟窄袖衣系著玄丁香色織金裙子的女子披頭散捂著臉從東客院里沖了出來,撞開儀門旁的董婆子沖了出去。
董婆子一下子被撞倒在地上,忙忙叫道:“跑那么快做什么?急著去死么!”
說話間那個披頭散的女子已經沖出了儀門,閃電般沖向大門。
管家惠星正站在大門口吩咐惠明惠清去往白知縣、王守備和姜提刑那里送禮,冷不防那個女子就從他身旁沖了出去。
惠星他們正在愣,身后傳來侍候大姑奶奶朱玉蓮的婆子胡媽媽的尖叫:“飛紅!飛紅你干嘛呢?飛紅!”
她顛顛追了出來,扶著門框喘了半日,這才叫惠星:“惠星,我們大娘房里的飛紅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大早起來,頭也不梳,臉也不洗就跑了出去!你們去幫我追她吧!”
惠星忙留下惠清招呼門戶,自己帶著惠明追了過去。
那女子跑得甚是迅,等惠星惠明追過去,她已經跑到了運糧河邊,頓了一頓,頭也不回縱身躍入運糧河里,瞬間便消失在滾滾波濤里了。
運糧河直通城外運河,是宛州府的運糧水道,水勢甚急,惠星和惠明都不會水,忙去尋了幾個水性好的人下去打撈,忙活了半日卻什么都沒撈到,只得回去復命。
王氏正在用早飯,聽罷整件事,覺得晦氣之極,便放下筷子問惠星:“大姑奶奶和宋姑夫那邊怎么說?”
惠星道:“奴才過去的時候,小雀也剛從外面尋人回來,她和大姑奶奶房里的胡媽媽都說鄭飛紅昨天夜里還好好的,早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了瘋,徑直沖出去了。宋姑夫很生氣,說鄭飛紅這丫頭賤骨頭,自尋死路,死便死了,向縣衙報一下罷了!”
王氏聞不禁沉吟了起來。
慧雅原本正抱著貴哥在羅漢床上玩耍,聽了惠星的話,總覺得疑點實在太多,想了想,她故意道:“鄭飛紅若是要跳水自盡,為何還要捂著臉沖出去?”
王氏一愣,突然想到了朱俊先前關于宋苦齋和毛太師的話,蹙眉吩咐惠星:“讓惠明去縣衙東廳報一下吧!”像這樣的事件,需到縣尉那里申呈。
慧雅心下一沉,覺得身上有些冷,忙抱緊了貴哥。
這些日子永平縣的麥田從南到北逐步熟了,一年一度的麥收開始。
趙青下鄉督促麥收,整整忙了十幾日。
他怕穆遠洋闖禍,便把穆遠洋也帶去了,等麥收結束,哥倆都曬成了淺淺的褐色,也都瘦了不少,瞧著倒是更精神了。
回到縣衙東廳,趙青足足睡了八個時辰,這才起身處理這段時間積壓的公事。
翻動自盡走失人口卷宗的時候,趙青現有一份顯示是朱府家主朱俊呈申的,不禁心臟劇跳了一下,忙細細去看,現是朱俊申呈長姐宋家婢女鄭飛紅投水自盡一事,便先緩緩地松了一口氣——不是慧雅就好!
看罷對事件過程的敘述,趙青秀致的眉不禁蹙了起來,吩咐丁小五:“去叫許家英過來。”這個案子是許家英接洽并記錄的。
聽罷許家英的講述,趙青沉吟片刻,吩咐丁小四道:“去叫上葉瑾、付春恒和仵作,預備出去朱府。”這個案子真是疑點重重啊!
朱府儀門內東院門口的玫瑰花開了,因慧雅會點玫瑰花茶,王氏便吩咐慧雅摘一些玫瑰花回來給她點茶。
慧雅總覺得宋苦齋夫婦住的東院有些瘆得慌,便忙忙去了,也不和人搭話,直接就開始選那正盛開的玫瑰花用竹剪剪了放花籃里。
她正拿了竹剪剪玫瑰花,卻聽背后有人叫她:“慧雅,剪玫瑰花么?”
聽聲音是大姑奶奶朱玉蓮的聲音。
慧雅轉身一看,見朱玉蓮帶著丫鬟小雀正立在東院門口看著她笑呢,枯瘦的臉上一笑一層細紋。
她忙向朱玉蓮福了福,笑了笑,繼續剪玫瑰花,預備再剪幾朵就走。
朱玉蓮卻笑著道:“慧雅,給你們大娘點玫瑰花茶么?”
慧雅“嗯”了一聲,不是很熱情。
“聽說玫瑰花茶可是有養顏祛斑紙效,”朱玉蓮笑得更加燦爛,“那等你給你們大娘點完茶,也過來給我點一盞吧!”
慧雅含糊地答應了一聲,很快便離開了。
她剛走幾步,身后就傳來朱玉蓮的聲音:“慧雅,我等著你,一定要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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