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了一陣子,她就嘀咕道:“唉,如今世道不好,當官的只愛有錢人,我們家主朱大官人就和很多大人交好,日日在一起飲酒……我聽說孫二虎家很有家底……”
尹桂香一聽,轉了轉眼珠子,在心里做著打算。
又聊了一會兒,慧雅一臉歡喜道:“對了,我剛把飯做好,縣尉大人在我家用飯呢!”
尹桂香得意地瞅著慧雅,心里罵著“傻里吧唧的小丫頭”,臉上卻怯生生的,輕細語送走了慧雅。
回到家里之后,慧雅用借來的皂角泡水洗了手,理了理衣裙便去堂屋侍候。
丁小四正立在堂屋外面候著,見慧雅過來,便擺了擺手,示意慧雅先別進去。
他見慧雅新換了玉色衣裙,瞧著清新明艷,不由眼前一亮,便和慧雅低聲攀談起來。
趙青吃飯沒有什么動靜,堂屋里鴉雀無聲,偶爾有筷子碰到碗盤發出的細微響聲。
慧雅的廚藝確實高妙,每道菜都恰到好處,并且保留了食材原本的味道,清淡而美味,很合趙青的口味。
趙青靜靜用著飯,聽到外面傳來丁小四和慧雅的竊竊私語聲:
“……你娘年紀輕輕怎么就癱了呢?”
“被我后爹打的。”
“你后爹怎么能打這么狠?”
“……”
外面慧雅似乎沉默了一會兒,方道:“我六歲就被我后爹賣到朱府了,家里事情都不太知道……聽人說我后爹和東隔壁孫大成媳婦好上了,就是今日吊死的那個孫大成的媳婦……”
趙青頓了頓,等到外面徹底沒有聲音了,這才放下筷子沉聲道:“小四!”
慧雅見趙青用罷飯,又用茶水漱了口,這才上前行了個禮,笑瞇瞇道:“時間倉促,奴婢來不及仔細準備,大人可還滿意?”
趙青抬眼看她,見她似乎是剛沐過發的模樣,烏黑的長發微微潮濕,一張小臉潤澤潔白,襯得眉目濃秀嘴唇嫣紅,很是美麗,一雙黑泠泠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瞅著他,一臉的懵懂。
他凝視著慧雅微微頷首,道:“有勞姑娘了。”他原本懷疑這小丫頭是在故意說給自己聽,可是如今看著她如此稚嫩,心下的懷疑不由淡了一些。
丁小四把一個小小的銀錁子遞給了慧雅,小聲道:“我們大人賞你的!”
慧雅微微一笑,屈膝行了個禮:“謝大人!”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了過來:“……當家的,你死得好冤啊!都是殺千刀的孫二虎害了你呀!大人要給民婦做主啊……”
慧雅大眼微瞇向外看去,只見披麻戴孝的尹桂香帶了人堵在門口鬧,卻被葉瑾帶著兩個差役攔住了。
她忙看向趙青:“大人,是死了的孫大成的媳婦尹桂香!”
趙青深深看了慧雅一眼,起身出了堂屋。
慧雅追了出去,緊緊跟著趙青。
見尹桂香被差役拉扯著,白生生的手腕露了出來,春日陽光下那對赤金蝦須鐲閃閃發光,慧雅便用驚訝的聲音道:“咦?那不是我娘的蝦須鐲么?尹桂香怎么戴著我娘陪嫁的蝦須鐲?”
趙青看了她一眼,鳳眼微瞇看向大聲號哭的尹桂香。
慧雅聽到趙青用清冷的聲音吩咐差役:“把這女人捆起來!”
趙青帶著人離開了,孫家的院子徹底安靜了下來。
李媽媽收拾了堂屋和灶屋,慧雅煮了一鍋黃花苗茶(黃花苗即蒲公英),放入冰糖,盛了三碗出來,和李媽媽及惠清一起坐在院子里對著夕陽喝茶聊天。
此時夕陽西下,原本和暖的春風帶了些寒意,空氣中彌漫著梧桐花的清香,三人忙碌了一日,如今都放松了下來。
惠清等一會兒就要回府復命了,慧雅雖然膽大,可是想到晚上要和孫貴同處一院,還是有些害怕,便央求道:“惠清哥哥,不如你去尋大娘說一下,明日還過來給我和媽媽壯膽吧!”
她看向孫貴住的東屋:“我怕孫貴……”
惠清見她如此,當即道:“放心吧,我向老爺和大娘說一聲就回來!”
喝完茶,李媽媽和慧雅送了惠清離開,便關上院門在院中坐下,繼續拆洗孫劉氏的被臥。
慧雅一邊拿錐子拆線,一邊低聲問孫劉氏:“你的那對蝦須鐲怎么到尹桂香手中了?”
孫劉氏張了張嘴,眼淚又流了出來。孫貴把雅雅賣了,得的銀子根本就沒往家里拿,那時候她就發現孫貴和孫大成媳婦尹桂香好上了,她怕孫貴不要她,因此一直忍著,誰知道孫貴受尹桂香挑唆,對她日夜非打即罵,一不合就把她踹到床下……
她聲音干啞:“尹桂香和你爹相好,把我的首飾都要去了,還天天挑唆尹桂香打罵我……”
慧雅聽得有些膩煩,當即搶白道:“我爹早死了,那不是我爹!”
見孫劉氏又要哭,她蹙眉道:“人貴自強。你自己不爭氣,別整日哭來哭去,只從別人身上找原因!”
見孫劉氏無聲抽噎,慧雅很是煩悶,又后悔自己的話說得生硬,便起身搬著小凳子坐到了李媽媽身旁,歪著腦袋枕在李媽媽膝上,半晌方道:“媽媽,成親有什么意思?男人有什么趣味,以后我要像你一樣自己過一輩子!”
李媽媽聞失笑道:“可別這么說,我不嫁人是因為沒遇到合適的,你可別學我!”
一直到用過了晚飯孫貴也沒有回來。
李媽媽就伴著孫劉氏睡下了。
惠清不在,慧雅不敢脫了衣服睡,洗罷澡就閂了門,和衣在躺椅上躺了下來。
慧雅朦朦朧朧剛入睡,就被外面傳來的敲門聲給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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