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菱做晉王妃這兩年,和前世一樣,依舊沒有孩子。
不同的是,這輩子可沒人怪蘇菱的肚子不能生,因為是個人就知??,晉王不喜?,家都不回,哪來的孩子?所以楚后在這一世,根本沒提過納側妃之事。
蘇菱每次入宮,都是一襲淡雅的素裙,就像是在深閨中飽受摧殘的小白花。
癡、怨、寂寞、委屈,全都寫在了那雙隱隱??紅的眼睛??。
楚后望之,只能輕聲安撫。
世間萬物,冥冥中自有定數,有些運??能改,有些?改不得。
政權更迭,腥風血雨終??來。
比??,燕王依舊??于春蒐虎口之?;比??,成王依舊在皇帝崩逝前夕起兵奪位;再比??,鎮國公依舊不遺余力地扶持蕭聿做上了那個位置。
新帝登基,年號改為延熙。
年初,皇后被診出??孕,正是大喜時,皇帝養在宮外的心上人懸梁自盡,一具尸體抬出小院。
當晚,皇帝夜臨坤寧宮,??了好大的火。
皇帝的韻事,無人敢置喙,但朝野上?都在心??猜,這事定是蘇家做的。
蕭聿面色陰沉數日,朝中大臣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暫且歇了把女?送進宮的心思,不過,高麗仍是把李苑送進了大周,兩國邦交,該收,只是李苑還未踏入宮門,就被蕭聿送去了成王的封地。
成王一聽蕭聿千??迢迢送了個女人過來,頓時心生不喜,可李苑是高麗姿色最盛的公主,肌膚白的??同明珠,?子柔順乖巧,成王見了人,心立馬就軟了,立即封為側妃,日日逮???就親,越看越喜歡,成王妃氣的鼻子都歪了。至此,成王府的后院便再無寧日。
冰雪消融,草長鶯飛,轉眼便至延熙元年,二月十六。
朝廷??出了大事。
巳州邊界,齊軍來犯,邊境摩擦不斷,閬州總督一封奏折遞到京中,懇請支援。
鎮國公蘇景北,此時正站在養心殿外,準備主動請纓。
盛公公挺直了腰??,高呼,“宣,鎮國公覲見——”
鎮國公??:“勞公公通傳。”
盛公公躬??,眉開眼笑??:“鎮國公客氣了。”
鎮國公跨過門檻,盛公公的嘴角的笑意瞬間收起,一揮手,養心殿周圍的宮人、太監,撤了個干凈。
吹過,茂密的樹葉簌簌作響,養心殿內茶沸、磨墨,論邊疆戰事,君臣和睦,一切??常。
忽一??銀光閃過,白色窗牖上,潑灑上一束紅光。
陸則手中的繡春刀血液不停流動,朝刀尖匯聚,“吧嗒”一聲,墜落在地。
陸則渾??緊繃,頷首屏息。
蕭聿走過去,搓了把礬砂,伸手卸?了一張人.皮面具。
他看??地上的男人,短暫錯愕后,恢復了神色,對盛康海??:“宣,大理寺少卿,蘇淮安。”
盛公公得令,立馬喚來一個腿腳麻利的小太監,??:“鎮國公在養心殿突??心疾,眼?生??未卜,陛?命蘇少卿立即入宮,記住了嗎!”
內侍頷首,“公公,奴才記住了。”
鎮國公大將軍在戰事前夕突??心疾,??于宮中。
這?可真算是炸了鍋。
近來幾日,朝中重臣府邸,徹夜燃燈不熄,都在議論此事。
有人分析,時機太過湊巧,保不齊鎮國公是被敵國細作所害。
也有人分析,鎮國公大將軍??強體壯,?未聽過什么心疾,此事,不過是皇帝想奪回那六萬精兵。
隔日上午,蕭聿就給了重臣答案。
他奪取了鎮國公的兵符,手握大周最驍勇的六萬精兵,決定親征。
這一步棋,文武百官都懵了。
齊軍壓境,蕭聿御駕親征,匹馬黑貂裘,馬蹄聲滾滾,千??奔襲,率軍北上。
齊軍想過此戰難打,但實在沒想到,這新帝行軍的魄力,竟??此強悍,??果決沉穩,根本不似一位及冠少年,他立于沙場,便是金戈鐵馬,氣吞萬????虎。
上輩子那等境遇都能反敗為勝,這輩子,他帶??大周最好的兵力,沒??理不贏。
延熙元年,六月末,一??邊關戰報送入京城。
新帝御駕親征,政務暫時交由內閣打理。
閬州總督甫一進門,嘴巴咧的快?掛到耳朵上,還沒開口說,內閣的老狐貍們便知??,贏了。
皇帝贏了。
閬州總督,正了正盔甲,站直,大聲??:“前方軍報——我大周,勝了。”
??大笑:“欸、柳閣老,咱們這一仗,打的那叫一個漂亮,落花流水,猝不及防,齊軍拔腿就跑,嚇得屁滾尿流,哈哈哈哈哈。”
內閣:“......”
沒文化,真可怕。
蕭聿這一仗,威望高漲,各家??起了把女?送入宮中的心思。
皇帝正值壯年,后宮?只有一個女人,還是不得帝心的,此時不送何時送?
京中貴女私底?的話,傳的越來越難聽,甚至傳到了蘇菱的耳朵??。
“陛?雖厚葬了皇后生父,可那不過是兵權換來的。”
“兵權被奪,蘇景北????了,蘇淮安在家中丁憂,整個鎮國公府啊,不就是空中樓閣么。”
“蘇后這一胎,男女未可知,能否活?來,也未可知。”
“誰叫?以前在潛邸時跟陛?拿喬?有今日,也無需意外。”
“對了,?不是還和何家二郎有過一段議過親?陛?可是為了這個不喜??”
“何止是議過親!”
“這種事,誰家的男人能忍,更何況是陛?。”
“等后宮充盈起來,?還不知??能不能坐穩那個位置。”
坤寧宮的處境,似乎在旁人口中愈??艱難了。
曾經,扶鶯也是這么想的。
但?漸漸??現,陛?和娘娘,人前人后,完全是兩幅模樣。都說娘娘不得帝心,陛?只??在初一十五,去坤寧宮應付了事。
可是應付,有必?應付到天亮?應付到娘娘全??到處是紅印子?
若說這是應付,那陛?也太敬業了。
哦,對,?還看見過娘娘打陛?,陛?笑聲爽朗肆意,都不??還手,都是主動湊過去,任憑?鬧。
蕭聿急急班師回朝,雖??他知??,???照顧好自己,但心??仍是對延熙元年,八月十五這個日子,惴惴不安。
結果還真是越不想來什么,越來什么。
蕭聿甫一入京,蘇菱便胎動了。
還是早產。
秋蟲喃濃,烏云遮月。
坤寧宮人心惶惶,好在太后及六宮尚儀都在,太醫院院正常岺甫吩咐人煎藥,正是屏息祈禱時,皇帝來了。
徐尚儀頷首福禮,“??面血氣太重,陛?龍體?緊,萬不可進去。”
蕭聿一把推開門,走過去,半跪在???邊。
男人胸腔起伏不定,他啞聲??:“阿菱,我回來了。”
蘇菱拉住了他的手,笑??嗯。
他親了親?的指尖。
楚太后手中的佛珠掉在了地上。
皇帝的目光??,只余一人。
時至今日,?才恍??大悟,原來,皇帝把他的心上人,護的好好的。
延熙元年,八月十五,戌時六刻,皇后平安誕?嫡皇子。
當夜,皇帝?了一??詔書,??封大皇子蕭韞為東宮太子。
京中的風向??變了。
他們本以為蘇后不過是母憑子貴,?不料延熙年間,國富兵強,皇帝大權在握,后宮?空無一人。
他蕭聿此生,唯有一妻。
后記:
??是一年清明,蕭聿?蘇菱一同去佛寺還愿。
那日金烏高耀,蓮花幡迎風飄動,高僧立在寶殿之外,作禮相迎。
他們像是世間最尋常的夫妻,秉赤誠之心,拜佛聽經。
木魚聲陣陣,他們走上前,燃香祈禱。
待沉香化為此生宏愿,他們轉??一同朝外走,佛寺人頭攢動,好生熱鬧,熙來攘往間,有個貴女忽??崴了腳,撞了蘇菱一?。
???子一晃,他立馬伸手將人攬回懷??。
四周煙霧繚繞,?抬頭,他垂眸,成千上萬個日夜在對望間回溯。
二人相視一笑。
辭別經年,且看今朝。
?年少,到白頭。
(終)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