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竹昀念了一遍,與自己的字音倒是一樣,倒真有幾分機緣巧合了。不過一個是飄蕩浮云,一個朝輝日昀。
正值夜深,也沒驚動更多人,是以屋里算上竹昀,只有他們三個。竹昀便指了指德守身后的人,看樣子是貼身伺候原主的,故問他名姓。
“這……”管家回頭看了眼那個無知無覺的啞巴,回話道:“并無名字。”
“嗯?”連他這個妖都有名有姓,凡人卻連個稱呼都沒有?那以后可怎么喊呢?
“啞巴無名,是少爺說過的,他不配。”
那啞巴原本就似木頭般地杵在后邊,聽到“不配”二字,明顯瑟縮了一下,把頭更低。
少爺是不許他有名字的,連宅里的貓兒狗兒都有名字,他還著實羨慕呢。少爺平日就喊他“啞巴”,“啞子”,故宅里的人也只能跟著如此喊。
他雖不大聰明,但輕賤鄙薄的語氣還是您聽出來的。如今雖說少爺病了又丟了記憶,可方才聽到“不配”兩字,就仿佛從前甩在臉上重重的一個耳光又要再刮一遍。
好在少爺現在沒力氣,不會打他。
竹昀皺了皺眉,似乎原身傅云,并不是什么善主。自己雖替了少爺的名頭,不過暫且安身之計,并無意磋磨旁人。所以一句“啞巴”,他是喊不出口的。
“以后,就叫傅新。”竹昀道。
跟著宅主姓,再取“新生”、“嶄新”之意。這還托賴著從前那位高人,日日在竹林中誦經研法,才讓竹昀有了些知識在腹內。
此一出,下首的兩位都覺得不可思議。
德守是驚詫于少爺對這啞巴的態度,竟然有賜名的一日。同情心想:少爺這一失憶,命苦的啞巴也算熬出頭了。
而啞巴不識字,只知道“傅”是少爺姓的,至于“新”,就不知道是哪個“新”了。怕記錯了挨打,但心里也藏不住的竊喜,才想著,就有名字了。
可惜的是自己是個啞子,不能親口念念自己得之不易的名字。
竹昀看管家年事已高,便讓人回去歇著,大夫明日再請。有了名字的小啞巴打著燈籠要送老管家回去,出去的時候在還克制不住地蹦跳了兩下。竹昀便發現,他的腿腳似乎有問題,慢行不覺,一快走,卻仿佛有些跛的樣子。
再想對方那過于清澈干凈,仿佛無知無覺渾然天真不符合年齡的感覺,更像是在三歲孩童身上出現的。
大概……是個傻子。
不大聰明,又是啞巴,不配有名,跛腳還滿是虐打傷痕。不想也知道這人從前在府上過的是什么日子,如今不過得了個名字,就高興成這樣。
竹昀搖搖頭,人間疾苦。有人高高在上享盡榮華,有人卻卑如螻蟻艱難求存。他向來是保全自身足矣,如今在這宅里,他不折磨誰,誰也別來招惹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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