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始至終,周家阿奶都陪在周蕓蕓身畔,而孟謹元則被攔在產房之外,滿心焦慮坐立不安。
這一折騰便是一整夜。
及至次日天明破曉,周蕓蕓依然沒有生產。這種情況雖也曾有發生,穩婆卻還是急壞了。要知道,羊水已破,產道也已打開,卻不見胎兒出來。這個時候跟先前正好相反,胎兒在產婦腹中停留時間越長,存活的概率越低,甚至極有可能威脅到產婦的生命。
若是擱在旁的人家,穩婆都要建議用助產藥了,可在這家,她們不敢。
所謂助產藥,當然不是安全無憂的那種,而是俗稱的虎狼之藥。簡而之,就是用藥強行透支產婦生命,逼其耗盡最后一滴心血也要生下孩子。
也就是棄大保小。
都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被穩婆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雖說只接觸了短短半月時間,可干這一行的原就是極有眼力勁兒的,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早已銘記于心。
兩位穩婆偷偷的交換了一個眼神,當下顧不得擦去滿頭滿臉的汗水,只得繼續接生,心中卻只有滿滿的惶恐不安,總覺得今個兒保不準就要把小命交代在這兒了。
漸漸的,不安的情緒布滿了整個產房。
產房之外,孟謹元和得了消息立刻趕來的周家阿爹、周大金也充滿了驚懼。可到了這會兒,他們能做的事情真心不多,除了立在外頭苦苦祈求老天保佑外,別無他法。
直到門外徒然間響起鑼鼓鞭炮聲……
不消片刻,小八那尖利刺耳的聲音穿透產房厚厚的窗簾、門簾,傳了進來:“謹元中了!謹元中了!我家謹元中了探花!”
“中了中了中了!!探花探花探花!!”
里頭的周蕓蕓只覺得腦子轟得一聲響,緊接著身下一陣劇痛,不等她反應過來,就聽得一聲近乎慘烈的哭嚎聲。
幾乎是一聲哭嚎剛響起,第二聲立馬接上。不多會兒,產房里的哭聲便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再配上外頭廊下小八和小三山子的怪叫聲,怎一個鬼哭狼嚎了得。
周蕓蕓怒吼一聲:“小八閉嘴!”
小八閉沒閉嘴她不知道,反正喊完這句話之后,周蕓蕓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沉沉地昏睡過去了。
再度醒來,早已是華燈初上之時,周蕓蕓習慣性的拿眼去尋阿奶,入目的卻是孟謹元滿是疲憊的面容。
微微一怔,周蕓蕓已經停止運轉的大腦慢慢的恢復了正常,在孟謹元關懷的目光中,問出了破壞氣氛的話:“我下了幾只……不對,我生了幾個娃兒?”
孟謹元勉強忍了忍,卻在看到周蕓蕓一臉的懊惱后,忍不住嘴角上揚,輕笑出聲。
周蕓蕓懊惱極了,都怪周家阿奶這段時日里,見天的在她耳邊瞎嘀咕,像什么“崽子要一只一只的下”,再有什么“瞧瞧你就是吃太多了,才一氣懷了那么多崽”,還有什么“這次知道教訓了,下回悠著點兒下崽”……
崽子崽子崽子!
弄得她這會兒脫口而出就問自個兒下了幾只崽子!!
要不是精力不濟,周蕓蕓真想給周家阿奶好好科普一番。懷孕跟吃多吃少到底有啥關系?再有,懷幾只真的不是她可以決定的!
不對,是幾個不是幾只,差點兒又被帶偏了!!
眼見周蕓蕓從一臉懊惱轉為生無可戀,孟謹元終于收了笑意,一本正經的告訴她:“蕓娘,你下了三只崽子,全是臭小子。”
話音一落,周蕓蕓怨念的小眼神就投了過來。她倒不是因為生了兒子不高興,哪怕她本身更喜歡女兒,卻也明白在這個年代,男子要活得比女子輕松太多了。她只是……
“是兒子,不是崽子。”
“嗯,是三個兒子。”孟謹元從善如流的改口。略頓了頓,又添一句,“蕓娘,我中了探花,圣上賜進士及第。過兩日我便要參加瓊林宴,之后則是隨狀元、榜眼一并騎馬游街。”
說真的,直至今日,周蕓蕓還是對科舉之事一知半解。不過她私以為,自己真心挺勵志的,短短一年半時間,就從鄉下村姑變成了探花夫人。
——這要是擱在她上輩子,大概可以直接出本自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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