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從袖口處拿出帕子,包著盛開的桂花,用手指輕輕一捏,花瓣兒就散落在帕子里,等匯聚成一小撮,再放進布袋里……如此反復,免不了樹枝晃動。
“巧珍姐姐,下桂花雨咯……”
夏雨笑道:“還是噴香的。”
巧珍也被她的話逗笑了,想起幼時少夫人在顧家學堂時念的一句詩,倒挺符合此情此景的:“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
夏雨愣愣地:“巧珍姐姐,你說的話是什么意思啊?”
巧珍剛要開口,羅晨和父母一起從花廳出來了,解釋道:“……桂花淺黃又柔和,性情疏淡,濃香卻存留世間。”
巧珍沒想到會是他,手都僵了,一動也不敢動。
她進去小廚房有一段時間了,以為羅家人都走了呢,早知道就不爬梯子摘桂花……印象多不好啊。
羅晨抬頭去看“高高在上”的巧珍,問道:“姑娘,你知道這句詩的下一句是什么嗎?”
巧珍想了一會,慢慢地念出來:“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羅晨微微地笑開。
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干凈又溫暖。
巧珍的心跳的“撲通撲通”的,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羅晨拱手給梁嚒嚒行禮,一揖到地:“嚒嚒,請您轉告少夫人。
三日后,我與家父會請媒人來……上門提親。”
會讀李清照的詩,人物便不會俗到哪里去。
羅大漢一邊生氣兒子的不識好歹,一邊擔心得罪了主家,日子會難過,正滿心地煩躁……突然就聽到要上門提親。
他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梁嚒嚒卻笑起來,瞥了瞥巧珍:“好侄子,還是你的眼光好。
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田氏在花廳吃果子時,向梁嚒嚒打聽了巧珍的許多事,知道是個不錯的姑娘。
這會子見兒子同意了,巴不得呢,當下便拉著梁嚒嚒的手:“妹子,等事情成了,少不了給你買幾條大鯉魚吃。”
梁嚒嚒爽朗地笑:“好,咱們說定了。”
客氣地送羅家三口往外走。
巧珍面紅耳赤,怎么也想不到羅晨會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要迎娶她的話?
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心里卻沒來由的歡喜……
夏雨帶頭起哄,丫頭們剎時鬧的熱火朝天。
顧晗和張居齡也聽到院子里的動靜,從屋里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丫頭們,問道:“出什么事了?”
夏雨一溜小跑地過來稟報:“羅公子說,他三日后,來府里提親。”
羅公子?
顧晗不用想便知道是羅晨……她還以為成不了呢。
自己問他時,還不大情愿。
這會兒,倒又肯了。
顧晗喊了巧珍過來問她是什么念頭,怕她有思想負擔,又道:“你只管說心里的話,但凡你看不上,我一點都不會勉強。
咱們主仆多年,我自然要顧著你。”
巧珍望了一會自己的隱花裙,想起羅晨干凈的笑容,低聲道:“奴婢……奴婢僅憑夫人做主。”
顧晗看著她:“我得知道你的心意,才好做這個主。”
她不說還好,話一說出來,巧珍連給她行禮都沒有,轉身飛快地走了。
顧晗:“……”
張居齡笑著揉揉妻子的頭發:“著手準備嫁妝吧。”
顧晗:“……”
桃紅是晚膳時分回的秋闌閣。
梁嚒嚒和巧玲她們都在東次間擺筷拿碗,她看了看和三少爺正在說話的顧晗……便去了東次間幫忙。
飯吃了一半,孫舉過來了,他是張居齡的幕僚。
張居齡去了書房見他。
“三少爺,您讓我暗中去查原紹鴻的家人……有下落了。
在城郊一處宅院里發現的,我沒敢驚動。”
孫舉說道:“周圍的環境也摸清楚了,是一個民風淳樸的小村莊。
但是有很多身著便衣的護衛在宅院的附近徘徊。”
原紹鴻的家人被藏在這里,心思倒也新奇。
孫舉看張居齡不吭聲,問道:“三少爺,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屬下怕夜長夢多……”
張居齡坐在圈椅上,右手虛握,有節奏地敲打桌面。
過了一會兒,和樹鳴說道:“你去請二少爺過來。”
樹鳴答應一聲,下去了。
孫舉不解,“喊二少爺做什么?
您做事不是一直都自行自助嗎?”
張居齡看他一眼,孫舉立即拱手:“……是屬下多嘴。”
三少爺討厭別人置喙他的決定。
他怎么忘了這茬。
“在某個意義上,張居安代表的是父親和張家。”
張居齡笑了笑。
他接下來做的事情,要是非要讓父親知道的話,由張居安來說會更合適。
父親也更容易理解。
孫舉聽的似懂非懂,卻也聰明的沒有再問。
張居齡解下腰間的如意玉佩,遞給孫舉:“拿著它去宛平楊家,領著楊若去原紹鴻家人待的村莊,動靜一定要小,不能被任何人知曉。”
“屬下遵命。”
孫舉接過,轉身就走。
張居安和孫舉擦肩而過,他見孫舉給自己拱手,也回了禮。
“三弟,找我何事?”
張居安走進聞香居。
“二哥,你和我得趕緊去一趟大興顧家,是關于原紹鴻的……”張居齡說著話,起身往外走:“事情緊急,路上給你說。”
原紹鴻的家人屬于官宦人家,沒有圣上下令,普通人沒有資格對其進行任何形式的逮捕和關押。
但是刑部尚書就不一樣了,在對待疑犯這一塊,有“先斬后奏”的權利。
“……好。”
楊居安二話沒說,跟上了張居齡。
他一聽到原紹鴻這個名字,就明白和楊家有關了。
楊思遠閣老的事情在京都傳的沸沸揚揚……他和楊若的關系雖然不如三弟和楊若,但大家吃飯、喝酒,也常在一起。
楊家有難,能幫一把也是好的。
顧晗還在等張居齡回來繼續吃飯,聞香居的小廝便過來回話。
“……少夫人,三少爺出去了,說晚上可能回來的很晚,讓您不必等他。”
“有說去干什么嗎?”
顧晗站起來透過打開的槅窗往外看。
除了院子里掛著的幾個燈籠,到處都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沒有。”
顧晗擺手讓他下去了,人就有些懨懨的。
“少夫人,您再喝點湯。”
桃紅勸她:“您一晚上都沒有吃什么呢……您沒事,肚子里的小少爺也會餓的……”
“我真的飽了。”
顧晗搖搖頭,起身往西次間走。
一個人干什么都無趣,不如倆人在一起,說說笑笑的,還能有個伴。
梁嚒嚒見顧晗不吃了,就擺手讓丫頭收了飯菜。
她上前說了羅家和巧珍的婚事,“少夫人,羅家大公子有些傲氣人卻不壞……和巧珍姑娘是天造地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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