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看了他一會兒,抬手就是一巴掌。
張居齡被打的臉一偏,如白玉般的臉頰出現了五個手指印。
紅紅的,指痕很明顯。
張居齡保持著臉偏的動作,許久后才正面看向張恒。
祖父發這樣大的火氣,反而讓他鎮靜下來。
打人不打臉。
祖父這樣子,果然是知道了張居寧的事情!
怎會如此快。
祖父到張家也不過是半天的時間……難道這中間又出了意外?
要說是自己的死士告密,張居齡不相信。
那些人個個都是他選的,又親自教過一陣,品行還是能信過的。
再者說,祖父也不知道自己眷養了死士。
到底是誰?
張恒看著眼前長大成人的孫子,咬牙罵他:“知道我為什么要打你嗎?”
失望和怒火一起襲上心頭。
一向乖巧懂事的孫子怎么做出了這樣有傷倫理的事情?
張居齡不說話。
張恒也不指望他能說出什么,張居齡從小就是這樣子,認準了什么,十頭牛都拉不回頭,“你小時候被寧哥兒他們欺負,我見到后就阻止……后來還接到身邊養著。
你好好說說,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可曾虧待過你?”
張居齡雙膝一軟,跪在了張恒面前,“沒有。”
無論怎么說,祖父都是對他極好的。
“你還知道?”
張恒更氣了,“……我平日里忙,還給你報了私塾,讓先生教學做人、知禮儀……你就是這樣學的?
敢殺弒長兄了!”
張居齡卻笑了:“祖父,殺張居寧確實是我干的,但是我一點兒都不后悔。
張居寧覬覦我生母,還設計把晗兒沉入大通河……要不是顧三爺路過,晗兒很可能就死了!祖父,他這樣做,您說,我該怎樣做?”
“不管您聽誰說是我殺的他或者是猜想的……我都承認。
我也想過留他一命的。
可是,您知道他是怎么說的嗎?
他說不僅要我生母死,還要晗兒死,要我變成孤家寡人……”
張恒一臉的難以置信。
張居齡殺張居寧的事情,是樹鳴來給他送茶葉說漏嘴的,他逼問之下,樹鳴才說了大概……沒有想到真相是這樣的。
張居齡的嘴角翹了起來,容顏更是秀致如玉,眼神卻有些暗淡。
張恒和張居齡相處的時日最多,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心里直嘆氣。
“祖父,您怎么了?”
張居齡見張恒不說話,慢慢地開口:“您是覺得我殘酷無情還是自私自利?
我都無所謂了,晗兒是我的妻子,我如果連護她周全都做不到,還算什么男兒郎?”
“一般長短的人……張居寧為何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暗害我的至親,我就必須得忍著?”
“齡哥兒……”張恒說不出話來。
張居齡又對張恒說:“祖父,孫子長大了,第一次有了想要一輩子好好守護著的人……要怎么做都是我自己的事,誰也不要多嘴。”
顧晗是他的妻子,更是他最最不能碰觸的底限。
張恒長嘆一口氣:“齡哥兒,別說祖父偏心。
你是我親自教養長大的,就算是我要偏心,也是偏向你的。
只是你真的不應該殺了寧哥兒……你是要穩走仕途的人,就殺兄這一件事情傳出去。”
他“唉”了一聲,“你就完了。”
張居齡笑的燦爛:“祖父說錯了。
外界傳聞張居寧是被仇家殺的,還是經找衙門查的……和我有什么關系。”
張居齡說完后,給張恒磕了三個頭,頭也不回地出了書房。
樹鳴在外面守著,見他出來,“三少爺……”話一出口,抬眼就看到了張居齡臉上的手指印,愣住了,結巴道:“您,您這是……”
張居齡沒有吭聲,書房里,張恒的身影倒映在槅窗上,有些傴僂。
他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離去。
顧晗剛睡下,就傳來了小丫頭通報張居齡回來的聲音。
她想了想,沒有起身,只是撩起了鸞帳等著。
張居齡進屋后,只和她打了招呼,就往凈房走了。
顧晗愣了一下,倒也沒有說什么,又重新躺在了里側。
悉悉索索地一陣響動后,張居齡吹滅了幾盞燭火,就躺在了顧晗的身邊。
“夫君。”
顧晗裹著大紅繡海棠花薄被往張居齡身邊偎了偎,問他:“祖父和你說了什么?”
“沒有。
就是日常的一些瑣事……”張居齡摟著妻子往懷里帶,低聲說道:“祖父年紀大了,說話比較零碎,我就在他那里多待了一會兒。”
還是別告訴妻子吧。
祖父對他那么好了,聽到他殺了張居寧就不高興……那妻子呢,想必也是不高興的吧。
誰會喜歡心狠手辣的人呢?
顧晗“哦”了一聲,知道張居齡和祖父親近,也沒有說什么。
困倦地打著呵欠:“夫君,咱們睡吧……我都好困了。”
“好。”
黑暗里,張居齡的聲音很清越,他親了親妻子的額頭,說道:“……睡吧。”
右臉頰還在隱隱作痛,他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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