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仿佛被戳開一個洞,潮水山呼海嘯般地從里面涌出,所有的不由衷、難以自控,都找到了出處。
我喜歡他。
我早就喜歡上他了。
到小區樓下已是華燈初上,隋懿乘電梯上樓的時候,心跳得很快,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篤定地相信寧瀾也是喜歡他的,不然不會為他做到那個地步。
他想見寧瀾的心從未如此迫切,迫切到沒有時間去思考寧瀾為什么倔強地不承認喜歡他。
用鑰匙打開門,屋里是黑暗的,開燈的瞬間,隋懿看到那束花還孤零零地立在桌上。
他顧不得把它扔掉,抱著沾了幾滴雨水的新鮮花束,推開了房間的門。
里面沒有人。
窗戶是半開著的,最后一個離開房間的人可能不知道傍晚會下雨,厚重的窗簾被風吹得四下亂舞,雨水透過紗窗打在窗臺上,靠近窗臺的地板濕了一大片。
在這狼藉的狀況下,隋懿發現寧瀾養的那盆植物不見了。
不止那盆植物,床上的抱枕、玩偶,枕邊的《基本樂理》,床底下的拖鞋,抽屜里的零碎物件,柜子里的衣服……
所有關于一個人存在過的證明,全都不見了。
呼吸在冷冽的空氣中漸漸失了溫度。
隋懿掏出手機撥寧瀾的號碼,電話里無窮無盡的忙音提醒他,寧瀾的手機卡丟了,和手機一起。
這次他沒有騙人。
隋懿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回頭了。從前幾次,他一轉身,就能看到寧瀾站在原地等他。
然而現在,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這股可怕的感覺瞬間蔓延四肢百骸,掌控住他的思維和動作,以至于手機響了好幾十秒,他才聽見。
按下接通,張開僵硬的嘴巴:“喂。”
方羽語速極快:“隊長,瀾瀾在你身邊嗎?麻煩讓他接電話。”
隋懿喉結滾動幾下:“他不在。”
“不在?”方羽聲音拔高幾個度,“他不在宿舍?”
“不在。”
“他說過年不回家啊……那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隋懿茫然地思索片刻:“不知道。”
方羽冷哼一聲:“都什么時候了,隊長您還不慌不忙的。”
慌有什么用,忙又有什么用?他對寧瀾知之甚少,根本不知道他會去哪里。
“你知道,寧瀾會去哪兒嗎?”隋懿問。
“我怎么知道,我又沒跟他上過床。”方羽對他敵意極大,句句帶刺,“您不如上微博看看他的留吧,說不定能找到什么線索。”
說完就掛了。
隋懿放下手機,停頓幾秒,點開微博。
他和寧瀾是互關狀態,首頁第一條就是寧瀾在兩個小時前發的微博——對不起,再見。
僅僅五個字,卻在頃刻間奪去了他的呼吸,讓他從頭到腳,徹骨冰涼。
寧瀾不會回來了。
他那么倔強的一個人,從前一回頭就能被看到,是因為他不想走,他若是想走,就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任誰都別想找到。
隋懿形單影只地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一陣穿堂而過的風吹動了他的衣擺,像是被誰輕輕拽住。
可當他抬起頭,周遭沒有影子,空氣里也早已沒了寧瀾的味道,涼薄得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那年冬天,寧瀾跌跌撞撞地闖進他的生命里,又在另一個冬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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