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瀾看了幾遍合同標題,沒弄明白意思,張梵也不跟他繞彎子,直截了當道:“公司認為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不適合繼續參與aow接下來的行程,給你放個大假,底薪照發,你以個人名義接到的拍攝、廣告、電視劇、電影等等,公司都不會干涉。”
深入淺出,寧瀾一下子懂了,就是雪藏,或者說勸退,這合同只是換了個書面的、好聽的說法。
他知道,受傷不能跳舞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對外形象坍塌,粉絲聯名抵制,不能再給公司創造利益的藝人,自然要被丟棄。能在這種情況下給他一個這么好的待遇,大概是看在他救了顧宸愷,還有為隋懿的公眾形象作出“犧牲”的份上。
張梵以為寧瀾會表示不滿,至少會提出異議,誰知他把合同逐字逐句仔細看了一遍,就問她要筆,然后平靜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張梵接過合同確認一遍,問寧瀾:“你沒什么要問的嗎?”
合同上寫得很清楚,執行時間是春節后,對外公布的時間定在2月下旬,寧瀾想了下:“以后的薪水可以打到其他卡上嗎?”
張梵記錄了他新卡號,跟他確認收款人姓名:“趙瑾珊,兩個都是王字旁,對嗎?”
寧瀾點頭:“對,是我媽。”
做完這些,張梵多留了會兒,給寧瀾削了個蘋果,還給他留了自己的私人號碼,說有事可以找她。
寧瀾咬了一大口蘋果,笑嘻嘻著道:“你們一個個的都要干嘛?我這么大人了,可以照顧好自己的好嗎。”
張梵見他沒心沒肺的,心里反而難受得緊。再怎么說,人是她挖來的,寧瀾的懂事和努力她也都看在眼里,現在弄成這樣,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別灰心,你還年輕,機會有的是,過年閑著沒事多發發微博、開開直播維持人氣,明年開春有不少新劇開拍,到時候我幫你牽線,《覆江山》的王導說你在演戲方面很有靈氣。”張梵安慰他道。
寧瀾邊吃蘋果邊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他越是表現得不在意,張梵越是覺得擔心,忍不住多嘴兩句:“你有什么困難也可以跟隋懿說,他雖然年紀小,不過人還算沉穩,不然公司也不會讓他當隊長。之前安琳跟我他幫你爭取的工作機會被你拒絕了?你是不是傻,娛樂圈靠的就是人脈,能紅才是硬道理,沒人管你是靠誰得的資源。”
寧瀾苦笑:“您怎么跟我媽似的。”
“嘖,聽不聽隨你。”張梵見他油鹽不進,拿包站起來,“我先走了,有事打我電話。”
寧瀾堅持下床送她,一蹦一跳送到門口,就被張梵又送了回來。
病房里恢復安靜,寧瀾坐在床上,把保險賠償確認單上的金額又看了一遍,臉上終于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知道,任誰看他和隋懿的關系,都會覺得是他占了便宜。他這么做,不過是為了可以坦坦蕩蕩地活著,而不是像渺小的螻蟻,只敢待在狹小的方寸之間,連呼吸都沒有底氣。
隋懿回國的前一天,寧瀾先去了趟銀行,把準備好的錢轉移到隋懿給他的那張卡上。
由于金額較大,在柜臺前來回輸入好幾次密碼,一會兒940109,一會兒990318,輸到最后寧瀾自己都混亂了。
好不容易辦完,寧瀾把卡仔細收進包里,一邊錘腦袋一邊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詞:“接下來……接下來……對了,去買菜。”
臨近情人節,超市最顯眼的貨架上用巧克力擺了一個巨大的心形。寧瀾在冷凍區挑完雞腿和翅中,路過時看了幾眼,停在貨架前,手抬起又放下,最終還是拿了一盒小的。
他想,也不是非得情人才能送巧克力,當作生日禮物也可以的吧。
最后買了一大堆東西,拎到半路就沒了力氣。寧瀾靠在路邊休息,蹲下來揉自己不爭氣的腳,抬頭看天,大約是心有所想,居然在天空中憑空描繪出一個飛機的形狀。
晚上,寧瀾收到隋懿發來的短信:我在機場,準備登機
寧瀾難得有了開玩笑的興致: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隋懿回過來一串省略號,過了兩分鐘又發來一條:等我回來
十三個小時后,清晨的首都機場人頭攢動,隋懿背著琴、拖著行李從安檢口出來,抬頭便瞧見一個人。
寧瀾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口罩,只露了兩個眼睛在外面。隋懿還是因為他耳朵上戴著的圓環耳釘,一眼就把他從人群中找出來了。
兩人什么都沒說,并排往前走。寧瀾是跟公司的保姆車來的,隋懿時間緊張,回國的當天還有年前最后一個工作要趕。
把行李和琴盒放到后備箱,隋懿上車關門,剛轉身坐正,突然有個黑影壓過來,他提防不及,口罩被寧瀾一把拽了下來,接著一個溫軟的東西覆在他唇上,還沒等他嘗出滋味,就飛快分離。
寧瀾親了他。
寧瀾經常主動親他,可這次跟平時不太一樣。
趁司機還在外面抽煙,隋懿把寧瀾壓在車座上狠狠地吻,寧瀾推了幾下推不動,干脆圈住他脖子,把自己往前送,唇舌交纏的水聲在車廂里蔓延,隋懿親了個夠本,又摸了摸他的耳垂,才把人放開。
“待會兒有個拍攝,陪我去。”隋懿看著寧瀾道。
寧瀾也舍不得跟他分開,小聲說:“好。”
兩人傍晚才回到宿舍。
春節將至,其他成員都放假回家了。隋懿近24小時沒睡覺,回到房間就癱坐在沙發上,按按太陽穴,眉宇間盡是疲倦。
“等一會兒,晚飯馬上就好。”
寧瀾從冰箱里拿出早上腌漬好的食材,筷子插進去熱油冒煙,就開始往鍋里下。
他動作有點急,手忙腳亂中熱油濺到手背,“嘶”地倒抽一口氣,隋懿耳朵靈,立即起身到廚房,握住他被燙紅的手,皺眉道:“怎么這么不小心?”
寧瀾確實有些心不在焉。白天在攝影棚,隋懿進棚拍攝,他在人來人往的休息室遇見了薛瑩。薛瑩也來拍雜志照片,面色從容地跟他打招呼,寧瀾許久沒見過她,陡然看見她的臉,就被勾起一段心驚肉跳的回憶,緊張到差點忘了問好。
宿舍備有燙傷膏,抹過藥之后,寧瀾還是精神恍惚,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事。
隋懿擔心他的狀態,全程陪同他做晚飯。兩人吃完早早睡下,隋懿又扣著寧瀾的下巴仔細端詳他的臉,得出結論說:“瘦了。”
寧瀾道:“最近沒睡好。”
“為什么睡不好?”
“因為……”寧瀾躲開隋懿熱切的目光,“因為天黑得太早。”
隋懿沒得到想要的答案,賭氣翻身背對他,寧瀾笑著黏上去,一只柔軟無骨的手撩開他的睡衣,往下腹摸去。
許是運動有助睡眠,寧瀾這晚沒吃安眠藥,中間只驚醒兩次。
早晨醒來,隋懿已經不在房間里,寧瀾昏昏沉沉地坐起來,揉了揉微腫的左耳。
耳釘他昨天晚上才戴上。很長時間沒戴耳釘,耳洞已經長起來一半,他沒有借助任何工具,直接戳了進去,當時就流血了,所以現在有點疼。
他慢吞吞地把衣服穿上,摸摸口袋,摸出一堆用布袋裝好的紅色瑪瑙珠。
這是他前天出門前就放在口袋里的,打算去過銀行乘公交去首飾店重新串一下。
他怕自己走錯路,特地換了智能手機準備導航用,新手機電量不足,他拿了自己的舊手機。誰知剛走出銀行大門就把這事給忘了,手機也沒派上用場。
手機……寧瀾渾身一震,眼睛倏地睜大。
他的手機不見了。
里面保存著紀之楠的結婚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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