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排列名次,這倒是教人踟躕難為,須知這幾幅畫作,都是精挑萬選的佳畫,要從中選出優劣來,哪有這般容易。
尤其一幅‘瀟湘仕女圖’和另一幅‘宮苑女仙圖’最為出色,為此,幾個學士、侍讀爭論不休,最終,這兩幅畫便落到了趙令穰的案上,趙令穰是官家欽點的畫考主考官,由他來點判,自然能令人無話可說。
趙令穰的精神略帶疲憊,此時精神不由一振,將案上燭臺移近,先是去看那瀟湘仕女圖,乍一看,心里便明白了,這幅畫的畫風自是他的次子趙伯骕無疑。既是愛子的畫,他自是看得極為認真,這幅畫底色作得極好,筆鋒細膩,將宮廷的美景盡皆展露無遺,尤其是那花鳥,更是傳神到了極點,猶如有了靈氣,心神略一恍惚,似是可以看到那花叢搖曳,芬芳撲鼻,又能聽到鳥鳴幽幽而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至于那亭臺前的仕女,卻只是從小窗中探出一個倩影,依稀可見,這仕女似在看花,卻又像是在聽這鳥兒的歌唱,雖在畫中只是隱約可見,卻仿佛能感覺到她那長臉、細目、櫻唇的容顏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笑意。
仕女雖是在笑,可是置于這畫中,唯有花鳥為伴,雕梁畫棟的亭臺之中,卻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如此一來,倒是多了幾分悲意,這悲傷既不是花鳥中傳引,更不是從仕女的笑容中隱含,而是人物與花鳥,人物與亭樓之間,那種強烈的對比,營造出來的深宮幽怨之情。
趙令穰不由慨然嘆道:“此畫作得好,令人望之凄然扼腕,能入選畫院當之無愧。”心里大是欣慰,伯骕的畫技竟是見長了不少,這幅畫更是發揮了他最好的水平。
不過趙令穰雖是對次子頗為贊賞,心里卻也明白,自己最擅長畫的便是宮苑、花鳥,趙伯骕耳濡目染,繪畫宮苑、花鳥的本事自是不差,這一次畫試的試題,趙伯骕占了極大的優勢,若是教他去畫名川大山,抑或是江南湖景,只怕發揮不了如此水平。
而且那閣樓中探出身來的仕女,畫筆下頗有生澀,顯是趙伯骕極力想描繪出那婀娜多姿的慵懶體態,卻最終因筆力不夠,略顯畫蛇添足。
“大人,這幅畫可當得畫試頭名嗎?”一名捋須學士望著趙令穰詢問。
趙令穰曬然一笑:“我且看看另一幅畫。”接著叫人收了趙伯骕的畫,將另一幅‘宮苑仙女圖’攤開,略略一看,原只是想粗略過目,誰知這一看,卻是驚訝道:“此畫頗具顧愷之的傳神之筆。”他不由有些激動,傳神之筆說得簡單,卻又哪里有這樣容易,天下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他伏案看畫,底色渲染得極好,作畫之人顯然十分熟練底色的作法,使整幅畫顯得清凈柔和,畫中的花鳥比之方才的瀟湘仕女圖優勝,那鳥兒猶如傳神一般,一個個在宮苑之中或要引吭高歌,或展翅欲飛,活潑之情,躍然紙上。
畫中的閣樓金碧輝煌,連綿不絕,雍容到了極點,雖沒有寫實地將宮廷閣宇畫入其中,可是這種夸張的手法,卻恰好印證了宮廷的華貴之美。
作畫之人所用的筆線時而細膩,卻又時而濃重,筆法不同,可是兩種筆法的契合卻是極為縝密,一望之下,竟尋不到絲毫的破綻。
趙令穰心中頗有震驚,若不是他不信鬼神,只怕以為是顧愷之再生了,如此畫意和嫻熟的手法,只怕書畫院中,也只有幾個老學士能與之比肩。更令他驚艷的是那庭院中的仕女,仕女氣韻古雅華麗,在庭院中游玩,動作悠閑,面帶微微笑容,嫵媚之態躍然紙上。
趙令穰咦了一聲,腦袋垂向桌案更低了,專心致志地去看畫中仕女,仕女所用的賦色技巧層次明晰,面部的暈色,衣著的裝飾,都極盡工巧之能事。輕紗的透亮松軟,皮膚的潤潤光澤,都畫得肖似,只這仕女,便可看出作畫之人別具匠心,將仕女畫的細膩到了極點。而仕女的細膩,與背景的粗獷豁達又形成鮮明比對,一松一緊,卻是將整幅畫更加生動起來。
趙令穰忍不住地笑了,低聲呢喃道:“原來此人竟用了兩種不同的畫法。”
這倒是奇了,能將兩種畫法合而為一,在畫中既不顯得生澀,又不會有唐突隔膜,此人的畫技,只怕比方才自己所想像的還要高明幾分。
趙令穰目光一瞥,最終落在了仕女的眼睛上,那眼睛含笑,可是眼眸的落腳處卻是不遠處的一個月洞,月洞之后是什么呢?是不是這仕女在期盼君王的駕臨?可是那月洞之后卻是空空如也,漆黑幽深,仕女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雖是刻意去享受那悠閑無所事事的生活,可是在內心深處,定然是凄苦無比,細心觀察,才發現仕女的歡樂之情,原來俱都是偽裝,而強顏歡笑的背后,卻是一股濃郁的幽怨之情。
那仕女的眼眸,恰恰是整幅畫的點睛之筆,作畫之人竟是別具匠心,只輕輕一點,便將原來一副快樂的畫作畫作了凄苦、幽怨,如此畫意,天下少有,其才思敏捷,更是教人拍案叫絕。看更多誘惑小說請關注微信npxswz各種鄉村都市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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