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迷藥已經煉制妥當。娉婷沒有再次進宮,而是將迷藥交給陽鳳,交代了用法,囑咐道:“記住,這里只有迷倒一個人的劑量。”
陽鳳小心翼翼接過,不解地問:“怎么不多配兩劑,萬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就前功盡棄了。”
娉婷高深莫測地一笑,“我自有道理,你不必多問。能潛伏在敵國君主身邊的都是智勇雙全的人物,絕不會魯莽行事,浪費藥劑。放心好了。”
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陽鳳也安心下來,將迷藥貼身藏好,道:“我等會兒入宮將迷藥親自交給大王。護送你的車隊隨時可出發,只等你一聲令下。”陽鳳又從袖中取出一封蓋了上將軍府戳印的信箋,交到娉婷手里,“這信你收好,見到則尹的時候交給他。”
“你將我的事情都寫在上面了?”
“讓他知道全部情況會比較好,也方便你指揮大軍。”陽鳳見娉婷漆黑的眸子中隱隱藏著狡黠笑意,臉上頓時飛起兩片紅云,警告道,“不許偷看,里面除了說你的事,剩下的是夫妻間的私話,你一個小女孩也看不懂。”
娉婷笑道:“既然看不懂,看看又何妨。”見陽鳳跺腳,又搖頭嘖嘖道,“虧你還是上將軍夫人呢,怎么不知道要心懷城府,被我一激就激出來了。我身負重任,要趕赴沙場廝殺去了,吩咐護送的車隊這就上路吧。”說罷跨出房門。
“娉婷!”
“怎么?”娉婷轉身,心中暗暗叫苦,好不容易裝出一副瀟灑模樣出發,如果這個時候陽鳳演一出淚眼送別,那定會惹得她也哭起來。
被人知道新主帥紅著眼圈出征,北漠大軍怎會心服?
陽鳳追出房門,在娉婷面前煞住腳步,漆黑的眼珠盯著娉婷片刻,垂首道:“你到底是女孩,做主帥就好好待在帥帳里籌謀,千萬莫逞強親自上戰場。”
娉婷愕然,半天才聽明白,心下感動,輕輕握住陽鳳的手,柔聲道:“放心吧,我哪會這般不愛惜自己?剛剛說什么沙場廝殺,我說著玩的,我連那些刀啊劍啊都拿不動……時間不早了,我真的要走了,等得勝回來再好好抱抱你和則尹的寶寶,哦,那時候寶寶應該還沒有出生吧?”
陽鳳心里難過,勉強忍著快要涌出來的眼淚,咬著唇嗔道:“當了主帥還開這樣的玩笑。”默然片刻,眼淚終于淌下。
抬頭時,娉婷已不在面前。花園小門處,綠袖一拂,人已去遠了。
馬車疾馳,黃沙滾滾,幾乎讓人看不清前路。
娉婷掀開簾子,瞇著眼睛觀察附近地形。在路上的這段時間,她把堪布的地圖看了一遍又一遍,將堪布附近每處坡地山峰河流的名字方位熟記于心,北漠王交給的北漠大軍的情況她也分析得清清楚楚,每位將領的名字和專長都倒背如流。
“堪布快到了。”娉婷自自語,禁不住微微嘆氣。
頭很痛。醒著的時候,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看地圖和名冊,將所有情況爛熟于心。每當想起到達堪布后就必須與楚北捷對峙沙場,她的頭就不可救藥地嗡嗡作響,疼得厲害。
被楚北捷猛攻的堪布,一定正處于最艱難的時刻,如果守城的不是北漠名將則尹,恐怕未等她到達,堪布就被攻陷了。
她真的可以對抗楚北捷嗎?車輪每向前滾一圈,她就更靠近那個男人一步,更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在沙場上威風凜凜的模樣。
不去想他,不去想他,娉婷緩緩搖頭。
深深呼吸,慢慢張開眼睛,眼眸染上一絲堅毅。堪布之戰,已經不僅僅是東林和北漠的戰爭,更是楚北捷和白娉婷之間的較量。
她真的想贏嗎?娉婷靜靜凝視身邊宛如千金重的兵符和王令。
馬車猛地震動一下后停了下來,娉婷的沉思被打斷。車外響起負責護送娉婷的將領若韓熟悉的聲音,“堪布已到,小姐請下車吧,上將軍親自來接了。”
掀開車簾,高高的城墻映入眼簾,城墻上有多處破損和煙燒痕跡,還有許多深深嵌入墻內的鐵箭尚未拔出,表明了堪布戰況的慘烈。娉婷從車上裊娜而下,目光從城墻緩緩移到面前的一隊北漠將領身上。
領頭的一人滿身黃塵,雖然臉上一把雜草似的胡子幾乎掩蓋了一半面容,但雙眼卻射出堅毅,一看就知道是不易屈服之輩。
娉婷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款款行禮,“這位一定是則尹上將軍,勞上將軍久等,實在折殺小女子。”
則尹一個箭步上前,止住娉婷道:“小姐這次是以主帥身份前來,千萬不要對屬下如此多禮。”接著低聲道,“大王已經派快馬送來王令,則尹定當全力輔助小姐。入城再說如何?”
娉婷點頭同意。她取出陽鳳的信遞給則尹。則尹一見陽鳳的字跡,唇邊溢出一絲暖洋洋的微笑,雙手接過稱謝。
其他將領紛紛過來行禮,報上名號職別。
一行人進入守衛森嚴的關防,則尹對娉婷非常友善,時時處處將她作為主帥看待,還將自己的行轅讓出來給娉婷暫住。
屋內以藍黑兩色為主,盡顯則尹慷慨豪邁的個性,墻上掛著一把黑亮的大弓,案臺上鋪著一幅堪布地形圖,似乎在娉婷到來之前,則尹正對著地圖苦思破敵良策。
娉婷妙目輕轉一圈,看過屋內簡潔的擺設后,已對則尹的為人有了大致的了解。如果不是家有嬌妻,上將軍府不會那般華麗雅致,因為則尹并不是一個喜愛奢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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