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問九不知,一路上無驚無險,又到了一處別院,似乎還是敬安王府昔年暗中布置的產業。
娉婷起了疑,不得不從楚北捷留下的旋渦中抽出三分神,打量身邊的一切。
少爺數日不見蹤影……
無端地,眾人與她日益生疏。
她之前為楚北捷失神,不曾察覺,現在可都看出來了。
“怎么不見王爺?”
“王爺不和我們一道。”
“那王爺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呀。”
知道下面的侍女確實不知道什么,她便想出房找少爺,卻被人攔在門口,“姐姐要找小王爺,我們去請吧。”
片刻后侍女回來說:“小王爺不在,回來就會來看姐姐吧。”
數日不見何俠,消息仿佛被隔絕般。娉婷看不見周圍,無論遠近都是一片迷茫。
很難讓她不心寒。流落在外一段時間,自己身邊怎會有這樣大的不同?
敬安王府在變,還是她在變?
不久,去年染的舊疾又發。
娉婷夜間醒來,咳嗽不斷,請醫煎藥忙了一夜。
次日,何俠終于出現。
“怎么又病倒了?”何俠皺眉,責怪地問,“總不肯好好照顧自己,看看,好好的又把身子弄壞了,何苦?”親自端了藥碗,喂娉婷喝藥。
娉婷怔怔看著何俠,片刻后笑了出來,“少爺最近好忙,怎么也見不著。”
“我怕你心煩,又怕你操勞,所以把會讓你心煩、會讓你操勞的事都瞞住了。”
“敬安王府將來如何歸宿,少爺和王爺商量過沒有?”
“看看,叫你不要操心……一切安排都有我。”
撐起半身喝了草藥,娉婷閉目養神。何俠也不忙著走,坐在她身邊,輕輕為她揉肩,“睡吧,你都瘦成一把骨頭了。多睡多吃,才是福氣。你現在總蹙眉不語,我倒想起小時候你總愛把碟子扔進水井的頑皮來。”
“小時候多好,兩小無猜。”
“我們現在也很好。”
帶著倦意的笑容泛上消瘦的臉,娉婷忽然想起一事,微微睜眼,“少爺,楚北捷和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什么?”
“他說:‘你是何俠貼身侍女,難道不知道他是當世名將?什么是名將,就是能分清孰重孰輕,就是能舍私情、斷私心。你白娉婷縱使再聰明伶俐得他歡心,也……也算不得什么。’”
何俠搖頭道:“糊涂丫頭,你就只把他的話記在心上?”
“他雖是敵將,但他這句話我是信的。”娉婷柔弱的目光落在何俠臉上,輕聲道,“少爺是當世名將。”
何俠低頭不語。
“娉婷,自從你回來后,沒有和我提過鎮北王府中的事。”
“楚北捷對我早有疑心,他批閱公文時我雖然也在房中,但上面寫些什么,是一個字也看不到的。”
翠環明珰,今日何在?
歸樂都城中曾風光一時的敬安王府,如今陋室空堂,頹檐敗瓦,世事難料,又怎能怪人心驟變?
“歸樂已有五年安寧,憑這五年,大王可以集整軍力,對抗東林。我們做到這一步,算是對得起世代國恩了。何肅說什么也是歸樂大王,他不仁,我們卻不能不忠。從此以后,敬安王府不復存在,我們決定歸隱山林,永不出現。”何俠靜默片刻,又道,“但何肅恨不得我們死,敬安王府仇家也不少,各國都有權貴欲追殺我們,所以,我們的行蹤是否能保密,是我們生死存亡之所在。”
一陣刺骨的寒冷繞上娉婷心頭,像繩索一樣勒得她呼吸驀止。
“少爺……”娉婷咬緊貝齒,顫了一會兒,才擠出話來,“你疑我?”
“你計誘楚北捷,為歸樂立下不世功勛,是深明大義的奇女子。我信你。”何俠仰天閉目,沉默片刻,睜開眼睛,忽然淡淡問,“可是,娉婷你信你自己嗎?”
十字一問,字字穿心。
娉婷真真正正地,怔住。不敢置信和心痛,刻滿一臉。
“少爺說什么?”找回聲音,她氣若游絲地問。
何俠不答反問:“你手中握著的,是什么?”
“離魂。”娉婷說,“少爺給我的。”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