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趁著起夜之際,辛賓快速沖入府內一間不起眼的偏室,見錢鳳正在室內笑望著他,已是納頭便拜,心中自有千,但在這重逢時刻,竟不知該從何處說起。
見到辛賓之后,錢鳳也是喜悅得很,但他歷經大喜大悲,自制力要比辛賓強得多,手撫辛賓發頂拍拍,示意坐到近畔,開口時語調已經恢復平穩:“今日偶觀子重姿態,想必已是立穩,如此我就放心了。”
辛賓也趕緊收斂情緒,快速將分別之后種種一一道來,同時在針對祖約方面,也增添了一些自己的猜測。
待到辛賓講完,錢鳳便也將自己經歷講述一遍,忍不住感慨道:“子重也已自立,此行可謂天眷深厚,雖然是不乏波折,但三路俱存,可謂幸甚。”
“祖士少其人北來事跡,我在劉公府中也略有耳聞。季龍悖于人情之禽獸,孌幸祖約幼子,觀其父子相仇以之為樂,其人雖可嘆,卻難憫,自絕于世,如今在季龍府上,也是暫得保全。”
錢鳳在劉隗府上,待遇自然要比辛賓好得多,因此所獲得的訊息也要充分得多,對于祖約的處境了解更多。
辛賓尚在感慨錢先生果非俗流,形容雖毀但卻才大難掩,居然被此鄉人家招作婿子,實在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待見錢鳳道正事,忙不迭說道:“祖氏心跡如何,仆尚難度,但觀其人府中境遇,季龍應是急求于外。”
錢鳳點點頭,也分享自己所得:“劉公惡于季龍,正因此事。早前趙主有召,劉公力舉大雅,所以罪于季龍,受虐于門戶之內。”
“這石虎如此暴虐行事,難道就不怕獲罪于趙主?”
辛賓詫異問道。
“本就是僭制悖逆家門,又有什么君父人倫可。季龍勢大,已成昔年劉元海麾下之世龍,若是窮爭強阻,必有鬩墻慘事。早前程遐來見,我勸劉公推大雅,如今看來,季龍強勢仍要遠于我所估量。”
錢鳳講到這里,神態倒無多少鄙夷,只是就事論事,他自己本身便是江東逆賊,倒也沒資格去貶斥旁人悖逆。
“如先生此,那季龍遠行將成定局?這對駙馬可非善事啊……”
辛賓憂心忡忡道。
“年來必有征伐,倒也無謂何人主持。季龍也罷,大雅也罷,強寇難免,江東之局必有困縮。不過我等倒也不必為駙馬擔憂,他之料事遠勝你我,既然敢于躍進,應是不懼北虜南向。”
錢鳳對沈哲子倒是極具信心,不過也并不打算就什么都不做:“如今你我,仍是微,難阻大事,倒也不必勞心過甚。子重所,祖士少忍辱求存,必有異志。來日不妨稍作暗示,劉公這里,未必不能相助季龍。”
“他二人窮途奔北,境遇俱是不堪,一旦性命無憂,則必歸心熾熱。尋常并無機會,今次趙主欲大兵南掠,則是二者良機,引寇于南,重歸故鎮,一雪前恥也是可期。眼下趙主所困,無非是擇大雅還是季龍,若擇大雅,季龍必憂,將成抵心之患。若擇季龍,則奴必更加難制,家國或將易主。”
錢鳳快速分析道:“祖士少眼下以少進,深恐季龍不能南行。子重歸去可進,請諫季龍稍作出行以避趙主另遣,若是季龍被遣別處,祖氏之謀必將落空!”
錢鳳的思路很清楚,羯胡向南用兵不是他們能夠阻止的,眼下石季龍、石大雅相執不下,久拖必將成患。這一點石勒肯定很清楚,所以這一場爭執不會持續太久,肯定很快就會有結果。
結果無論是哪一個,對南面而都不是好消息,如果石虎暫時離都,讓爭執氣氛稍緩,石勒又會投鼠忌器,不敢直接任命其子。只要能拖一天,南面的備戰就會周全一分。
至于祖約能不能說動石虎,就要看其人自己努力。畢竟祖約有什么謀算,都是寄托在石虎將要主持南征的基礎上。如果趙主和稀泥將石虎遣往別處掌軍,祖約再想南歸也無可能,而且對石虎的重要性也會大大降低。
至于最終結果如何,無非一戰而已。說實話,錢鳳對這一戰也是不乏期待,沈哲子此戰若能穩住不敗,必將名震華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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