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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兩盤散沙

                寧王船上,金折桂想著該吃點什么,阿大繼續撒酒瘋。

                那邊廂,瞽目老人、范康一群人渡過河,見追兵不敢追來,便將心放下,又快速地向樂水逃去。半路,范康忍不住劇痛,發作起來,翻身下馬,將玉入禪拖去水邊飲水,又逼著玉入禪立時給他“藥”。

                慢說玉入禪一路逃亡沒有尿意,就算有,此時一群人看著,再面對著范康那張兇神惡煞的嘴臉,他也尿不出來。尿不出來的結果,就是被范康按在水里繼續喝水。

                眾人不得不停下馬來等范康、玉入禪兩人。

                衰草連天,一只離群孤鶴哀叫連連。

                “救命!救命!”玉入禪被范康按著,向眾人伸出手,腰上一涼,見范康已經將他褲子脫下,想起緗蕤是個丫頭也就罷了,戚瓏雪、月娘也看著,不禁心里絕望,暗想日后自己想要臉,也沒了。

                戚瓏雪低低地啊一聲,就將臉扭開。

                月娘一頭霧水,她雖來了營地許久,但聽眾人都喊玉入禪敗家子,只有緗蕤一個喊玉入禪的少爺,便納悶玉入禪到底是什么人。此時看范康將玉入禪褲子脫下來,玉入禪露出白生生的一截腰腹,先嚇了一跳,只當范康要對玉入禪不軌,隨后聽范康逼著玉入禪小解,想起瞽目老人說的“童子尿”,便了然了,瞥了眼玉入禪腰腹,興致缺缺地將目光收回。

                緗蕤想去救玉入禪,偏又沒那本事,哀哀戚戚地連番對阿四、阿二等人說:“阿四大叔去救救少爺……阿二叔叔去救救少爺吧……”

                阿四原本就心煩意亂,此時被緗蕤聒噪的煩了,啊地長嘯一聲,然后瞪向阿三:“你怎會將寧王領來?怎會想將不知底細的人帶到營地?”

                阿三原本就慚愧,此時被阿四說的抬不起頭,“……我想蕭綜他是金家的女婿,是一家人……”又吞吞吐吐地看向瞽目老人:“花老前輩,花小前輩當真是金家六小姐?她多大了?”

                瞽目老人點了點頭,開口說:“莫再提這事,待進了樂水,再從長計議。”

                “是我們們不好,小前輩……金小姐定然不是三十五歲,我們們一群人竟然會怨個小女孩辦事不圓滿……”戚瓏雪想到金折桂落到寧王手上生死未卜,且之前他們一群人對她滿心怨懟,有意疏遠她,眼睛一酸,眼淚簌簌落下,捂著嘴趴在馬上就嗚嗚咽咽起來。

                果然戚瓏雪一哭,阿三立時冷著臉質問阿四:“你們一群人埋怨小前輩了?”

                阿四木訥地將俘虜暴動,金折桂下令殺人的話說了。

                阿三嘲諷地冷冷看向阿四:“你們要是埋怨小前輩出手太狠,為什么不自己想法子對付?虧得你們還有臉說出來。”

                “是你將人領來的,要不是你,小前輩還有阿大都沒事。”阿二插嘴道。

                瞽目老人分辨著眾人的方位,就說:“都別爭了,這也不是誰一個人的錯。后面還有追兵,此時傷了和氣……”

                “花爺爺,你別管。”阿三是直接領著寧王來營地導致的金折桂被抓的人,他心里比誰都憋屈,此時聽說原來他不在的時候眾人委屈了金折桂,立時就找到了將滿腔憋屈發泄出來的對象。于是氣憤地翻身下馬,向阿四走去。

                阿四也從馬上下來,虎目瞪向阿三,“都是你沒用!”

                “你有用,怎會一直看不出小前輩是個小姑娘,把這么多擔子都交給她,還要埋怨她?”阿三又自責又氣憤,丟下佩劍,就向阿四沖去。

                阿四也是滿腔悲憤,恨不得立時沖到金折桂跟前謝罪,因見阿三“惱羞成怒”,便也怒氣滔天,提著拳頭跟阿三扭到一處。

                阿二忙來給阿四助陣,高震等人迅速地下馬勸架。

                瞽目老人徒勞地馬上喊著:“別打了,此時不是打架的時候。”后悔昔日只叫金折桂出頭,如今自己乍然發話,話里的威力不夠。

                梁松摟著月娘在馬上看著,有心去勸說,偏偏傷勢未全好,有心無力,只能勸說道:“何必做這些沒用的事?快快趕去樂水,然后商議一下怎么救人。”

                “哈哈、哈哈——”范康忽地發出癲狂的笑聲,原來玉入禪喝了一肚子水,終于尿了出來。熱熱的童子尿澆在手上,一時將痛楚化解去一兩分,恰因如此,范康對童子尿的效用篤信不疑,待看見玉入禪尿完了,又逼著他再喝水。

                玉入禪睜大眼睛,不再呼救,認命地去喝河水。

                “花老前輩,就叫他們打一場吧。”梁松無奈地看向扭打在一起的玉家人。

                瞽目老人悶悶地點頭,忽地聽見前面有馬蹄聲,便出聲提醒道:“前面來人了。”

                阿四、阿三等人只當瞽目老人有意騙他們,于是手腳依舊不停歇地又撕又扯。

                許久不見人出現,就連梁松等也以為是瞽目老人糊弄阿三、阿四。

                瞽目老人側耳聽,果然馬蹄聲沒了,便疑心是山里nǎ里傳來的回聲,動怒道:“快停下,再不停下,老朽孤身一人去樂水了。”

                阿三、阿四等人看瞽目老人生氣了,這才停手,個個鼻青臉腫地悻悻地上馬,一路上誰也不發一的向樂水去。

                待臨近東城門,遠遠地看見城墻上玉家、金家的旗幟都掛了起來,眾人不禁疑云頓生,慢慢向城門走去。

                “什么人?”緊緊關閉的東城門門樓上,守衛揚聲喝道。

                “我們們是自己人。我是阿四……”阿四后知后覺地醒悟到阿四這稱呼離開營地就沒用了,忙改口說:“我是玉無悔。”

                阿三、阿二訕訕地報上自己在玉家的名字。

                瞽目老人道:“如今再沒什么阿二、阿三了。”

                戚瓏雪忙道:“我不是玉家人,我還是阿五。”滿心的愧疚無處說,便默默地流著眼淚。

                阿二、阿三眼眶一紅,然后賭咒道:“小前輩沒救回來前,我們們還是阿二、阿三、阿四。若她有個萬一……我們們替她披麻戴孝……”

                阿四哽咽道:“小前輩一日不救回來,我們們就一日沒臉再說自己是玉家人。”

                “說自己是玉家人很丟人?”城樓上玉無二的聲音遠遠傳來,隨后,就見城門打開,兩隊士兵走出來迎接。

                瞽目老人帶著眾人走進城里,玉無二還在為那句“沒臉說自己是玉家人”生氣,抬腳走下城樓,嬉笑道:“你們不是輕而易舉地就叫寧王那邊亂成一團嘛,怎么又回來了?”待看見阿二、阿三幾個鼻青臉腫,眉頭皺了皺眉,隨后又笑道:“告訴你們一件事,我們們玉家有不少人鬧著要認花小前輩做干娘,實際上花小前輩是金家……”

                “花小前輩是金家六小姐?”阿二哽咽了一聲,便拿袖子去擦眼淚。

                玉無二疑惑道:“你們怎知道?”又趕緊迎向瞽目老人,寒暄兩句后,見少了兩個人,就趕緊問:“花小前輩、無憂呢?”遲遲才認出面黃肌瘦、步履蹣跚、一身腥臭的玉入禪,疑惑地想玉入禪這素來愛干凈的少爺怎地比其他人還狼狽?

                “……此時說來話長。”梁松唯恐提起金折桂一事,叫阿三、阿四當著玉無二的面打起來,便有意不肯此時提起。

                “都怪阿三!”阿四、阿二咬牙切齒道。

                “我有錯,那你們呢?難怪花小前輩說咱們玉家人不如金家人,你們就是過河拆橋的主!”阿三脫口道,又要跟阿四打成一團。

                梁松、高震等人趕緊將他們三人分開。

                “嚴將軍來了。”忽地有人揚聲道。

                “爺爺,爺爺!”瞽目老人聽見金蟾宮的聲音,忙抬頭,蒼老的面容露出笑容來。

                梁松等人向前看,就見阿六與一身姿頎長留著美髯的倜儻之人一起走來,那人一身布衣,此時黑發披散,由著騎坐在他肩膀上的金蟾宮隨意地扯著他的頭發。

                “嚴邈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阿四有些不愿意在此時去見嚴邈之,他扮過嚴邈之,心里就一直拿自己跟嚴邈之比較,有時候也隱約想著他比之嚴邈之,缺少的也就是時運罷了。此時嚴邈之依舊豐神俊朗,他卻這般狼狽,可見差的不光是時運。

                “爺爺,爺爺。”金蟾宮臉上的傷已經全好了,五官生得與金折桂十分相似,一雙鳳眼微微瞇著,看上去好似一個時時笑瞇瞇的小姑娘。金蟾宮扯著嚴邈之的頭發吁了一聲,然后順著嚴邈之后背爬下來,先沖過去摟著瞽目老人的腰,然后仰頭向瞽目老人身后探去,“姐姐呢?”

                瞽目老人摸摸金蟾宮的頭,梁松在太子府謀事的時候與嚴邈之有過一面之緣,于是拱手寒暄道:“許久不見,嚴兄別來無恙,不知嚴兄為何來了這里?——我家公子可還好?”

                嚴邈之看見梁松,眼皮子就開始亂跳,暗想樂水城果然臥虎藏龍,那位曾哥公子只怕身世另有蹊蹺,見金折桂不在瞽目老人身后,又心道不妙,指著阿六道:“阿六拿著六小姐的金牌去了帳營外,將諸位在山上的所作所為說了。金將軍見了金牌,與玉將軍商議一通,玉將軍說玉八少爺畢竟年幼,不會守城,便令嚴某速速趕來相助。待嚴某來后,將諸位口中的小前輩就是我們們家六小姐的事說了,八少爺便將樂水城托付給嚴某,然后帶著無價、無痕去營地與你們匯合。”

                阿四忙叫:“不好!”

                阿六詫異道:“怎么不好?兩位花前輩還有范神仙運籌幄之中,每每能夠化險為夷,八少爺過去了,再多幾個幫手,這怎么不好?對了,你們怎么回來了?”

                阿三也捶頭頓足道:“不好,跟八少爺錯過了,八少爺定是從河對岸那條路走的!那邊一準會遇上寧王的人!”

                瞽目老人想起半路聽到的馬蹄聲,便哀嘆一聲,于是將蕭綜被俘后與寧王勾結、阿三將寧王領到營地的話說了。

                阿三、阿四、戚瓏雪等人因自責,便又紛紛將俘虜暴動、金折桂下令殺人、他們遠著金折桂的話說了。

                因眾人都稱呼金折桂為小前輩,金蟾宮聽得稀里糊涂,只鬧著要找姐姐,忽地扯著瞽目老人的衣襟道:“爺爺,我要尿尿。”

                “來,來,范神仙伺候你。”范康趕緊殷勤地過去解金蟾宮的腰帶。

                金蟾宮見有人伺候,他又心知嚴邈之、瞽目老人會護著他,于是悠然地摟著衣裳小解,看范康諂媚地堆笑,又叫他尿在他手上,不禁覺得有趣,哈哈笑起來。

                嚴邈之只覺得“山中方一日,人間已百年”,這邊形勢變得太快,就連無著觀里的活神仙都成了這副瘋癲模樣。眉頭微蹙,見金蟾宮小解完,不叫范康碰金蟾宮,自己將金蟾宮拉到身邊,屈身替他系腰帶。耳朵里聽著玉無二唾罵阿二三人丟玉家人,又聽阿二幾人發誓要救出金折桂、否則給她披麻戴孝等話,嗔道:“都住口。”

                “嚴、嚴將軍,八少爺只怕兇多吉少,小前輩、阿大兩人更是如此,請嚴將軍照看其他人,我們們三人立時去追八少爺,再設法去救小前輩、阿大。”阿四單膝跪下抱拳,因覺羞恥,就不肯抬頭去看嚴邈之。

                阿六也不料他離開前還其樂融融、固若金湯的營地會全毀了,呆若木雞地站著等嚴邈之發話。

                嚴邈之給金蟾宮整理好衣裳,才道:“玉八少爺出去許久,此時只怕已經到了營地,他是兇是吉,已經塵埃落定。至于六小姐,她吉人自有天相,不必太擔心。”

                “怎么能不擔心?”高震義憤填膺,握著拳頭指著金蟾宮,“莫非金家少爺找到了,小姐就不要了?也太厚此薄彼。”

                嚴邈之道:“六小姐在家就十分機敏,況且據阿六所說,六小姐十分懂得隨機應變,既然如此,那就姑且相信她能夠自保又何妨?她已經落入寧王手上,要救她就只能從長計議。況且,如今重中之重,就是守住樂水。其他的,容后再議。”

                瞽目老人也覺嚴邈之這話有道理的很,于是點了點頭,勸說道:“諸位稍安勿躁,既然進了樂水縣城,便一切聽從嚴將軍吩咐。”

                瞽目老人的話音才落,就聽一人喊“嚴將軍,蒙小哥兒又要殺曾公子了!”

                隨后就見蒙戰跳了出來,握著劍鄭重地對嚴邈之說:“嚴將軍,這是我跟公子之間的私人恩怨,請……”瞧見了梁松,驚喜道:“梁大叔!你回來了!”又望見了范康,便揮劍向范康撲去。

                只聽咣得一聲,阿二不明所以地拔劍擋住蒙戰。

                蒙戰喊道:“這是我跟這狗賊的私人恩怨,狗賊,可是你陷害我的?”說完,又向范康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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