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一定是我出現幻覺了。
但是顧亦銘的睫毛在微微抖動。
“顧亦銘,你是不是睡醒了?你睡醒了吱個聲再繼續睡也行啊。”
顧亦銘干枯的嘴唇終于蠕動一下。
“我再不醒,就要被你念死了。”
余北歪了歪頭,然后撫摸了一下胸口。
開口就是懟我。
說明沒有變成植物人。
也沒撞失憶。
要是失憶就麻煩了。
萬一顧亦銘不認識我了,不愛我了。
我不得從頭追起?
那可得磨死人了。
等追到手那天,我都絕精了。
顧亦銘的眼睛也慢慢打開了,瞳孔微縮,他轉動眼珠的動作都很吃力。
“你等等,我去找醫生。”
余北剛想蹦下床,顧亦銘輕輕握住他的手。
余北就不敢動彈了。
顧亦銘現在虛弱成這個樣子,余北怕動作一大,就給他整散架了。
“別去。”顧亦銘語氣微弱地說,“咱倆待一會兒。”
“你真沒事兒?”
“唉……”顧亦銘輕輕嘆了一口氣,“媽的,差點變成星星。”
“你還惦記著變星星呢?變月亮吧。”
余北撅著嘴。
顧亦銘怎么這么煩人呢?
剛醒來,也不知道說兩句深情的話。
別人家的夫妻都是在生離死別的時候,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幺兒,我動不了,下半身也沒什么知覺,你幫我看看,我沒缺胳膊少腿吧?”
“應該沒有吧。”余北說,“該在的還在。”
“三條腿也在?”
“……”
余北想打他。
但是怕一巴掌下去,顧亦銘嗝屁了。
先記著賬。
“你能不能說點有用的?”
“這還不夠有用呢?”顧亦銘沒臉沒皮地說。
余北故意嚇他:“在是還在,但是能不能用就不知道了。”
顧亦銘真被嚇住了。
神色有點搖搖欲墜了。
余北握住他的手。
“沒事兒。”余北深情地說,“我還有。”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住同一間重癥看護室雙宿雙.飛。
“……”
顧亦銘艱難地瞅了余北一眼。
極其復雜。
可以說是愛恨交織。
“我覺得不太可能。”顧亦銘緩了緩說,“你看我全身上下這裝備,牛不牛皮?”
“哪里牛皮?”
余北沒懂。
顧亦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上的器械管子。
“像不像變形金剛?”
“屁,變形金剛哪有那么丑。”余北失笑,“你這是生化人。”
顧亦銘看著余北的笑容發怔。
“哎,我就喜歡看你笑,昏迷的時候老聽到你念得特心酸,我說這哪成啊,我要是這么一掛掉,我家幺兒不得哭暈去?”
顧亦銘做不了什么動作,就手指在余北的手掌心摳了摳。
余北的手麻麻癢癢的。
“你想多了,你看我哭了么?”
“沒哭啊?”顧亦銘難受地說,“我都這樣了,你都不哭一哭?幺兒,你太殘忍了。”
“忙著呢,沒空哭。”
余北瞎答一句。
發現顧亦銘正以一種留戀的眼神盯著自己。
“沒哭是沒哭,就是這眼窩子都凹進去了,是不是擔心死了?特別特別特別想我?”顧亦銘很臭屁地說。
“我是愁啊。”余北哼哼說道,“我瞅著沒人賺錢給我花了。”
“親我。”
顧亦銘忽然說。
余北疑惑了一下,但是對顧亦銘的要求,身體它向來是誠實的。
余北在顧亦銘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親了。”余北問他,“怎么咧?”
“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舌頭那么軟,這張嘴怎么就那么硬呢?”
老盧的電話打斷了對話。
這是顧鈞儒新給余北買的手機,但是余北放在床頭也沒咋用過。
此時也沒啥心情去接。
結果響了一次之后,老盧仍舊不依不撓地打過來。
余北只好拿到耳邊。
“小北。”老盧的聲音聽著就知道在強裝鎮定,“我不知道顧總那邊現在情況怎么樣,我現在發給你一個文件,你好好看看,到時候要是真有意外,我會幫你的。”
余北本來不想看,但是老盧一條條微信轟炸過來。
余北順手接收了,瞄了一眼。
然后余北就抱住顧亦銘,哇地哭得撕心裂肺的。
這么多天了,余北沒掉淚,這一刻,他能在顧亦銘面前哭得肆無忌憚,有顧亦銘在,余北不用去裝成熟穩重,什么都不用再怕了。
文件是一張以前就寫好的遺囑。
在顧亦銘車禍昏迷之前,發送給了老盧。
他擔心自己有一天,真的會死。又沒有能力去做什么,他當然知道自己變不成星星,也沒有辦法再遮風擋雨,守護余北。
于是就把自己所有的一切,給了余北。
給了他的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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