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沈屹和其他幾位知名企業家校友,一同受邀前往南溪大學舉辦講座。
他在臺上低聲講述的時候,不期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和朋友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少年有著和他相似的容貌,身旁的人也曾和他在健身房有過一面之緣。
沈屹瞥了一眼便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而坐在后面的陸舒揚同樣沒料到,他來參加輔導員極力推薦的講座,居然會看到當初搶走溫檸的“小三”。
他這時才想起來點開學校微信公眾號,翻看一周前發布的講座介紹。
排在第一位介紹的嘉賓就是此刻臺上的人,他叫沈屹,曾就讀于南溪大學最出名的計算機學院。
下面是光鮮亮麗的一段履歷,白手起家能把公司做到如今的高度,的確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這樣一個外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居然會悄悄住在一個女人家里,心甘情愿當了這么久的地下情人。他明明有很多其他選擇,偏要和自己搶溫檸。
真是令人費解。
謝嘉也看到了臺上的人,想起自己曾撞見那人跟陸舒揚的女朋友在一起,后來沒多久,陸舒揚就跟校外女友斷了,不難猜出中間發生了什么。
他拍了拍陸舒揚的肩膀,壓低聲音關心:“舒揚,你沒事吧?要不要提前溜?”
陸舒揚回過神,勉強扯出無事的笑意,“我沒事,難得的學習機會,好好聽吧。”
“嗯。”謝嘉又看了看四周的同學,湊近陸舒揚,“你放心,那件事我沒跟任何人提起過。”所以沒人知道陸舒揚跟女友分手的真實原因,只是覺得惋惜。
陸舒揚點點頭,神情依舊落寞,“我知道。謝謝你。”
說完話,陸舒揚一抬頭,正好又撞上沈屹沉靜如水的目光,連忙別開視線,低頭躲避。
等講座結束,到了學生提出問題的階段,大家問出自己的疑問,臺上人嗓音低緩,條理清晰地回答問題。
陸舒揚依然低著頭,臉色發白,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的。
謝嘉看到好友這樣,心里很不是滋味,咬了咬牙,沖動地站了起來,“請問沈先生。”
沈屹掀起薄薄的眼皮,頗具壓迫力的視線望過來。
周圍同學老師的目光也朝他看來,謝嘉一時間難免有些緊張慌亂。
“謝嘉?”陸舒揚輕聲喊他。
謝嘉看他一眼,攥緊拳,鼓起勇氣把自己的問題說了出口:“我想請教一下沈先生您的愛情觀,冒昧地問一句,您覺得愛情重要還是道德重要?”
其他人問的都是專業前景和就業方向的問題,只有他突兀地問了個關于感情的問題。
陸舒揚原本也以為謝嘉有正經的問題要問,沒想到他會突然問出這么一句。
好友是替自己問的,陸舒揚心知肚明。
心下頓時升起異樣復雜的感受。
這個尖銳的問題一出,幾乎整個階梯會堂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謝嘉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他,“這個問題,可以請沈先生回答嗎?”
沈屹瞥了眼他身旁的陸舒揚,眸中情緒微瀾,最后給出的答復是:“在我心里,任何事都要為我太太讓步。”
謝嘉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您,您太太?”他跟陸舒揚的前女友結婚了?
“是。你還有問題嗎?”沈屹聲線微涼,點漆般的瞳深不見底,似乎是在看他,也似乎是在看他身邊的陸舒揚。
謝嘉本來是想給沈屹難堪,替好友出一口惡氣,不曾想會聽到這樣一個消息。
“沒有了。”他低頭坐回位置上,抱歉地看向陸舒揚,卻見他驀地紅了眼眶,咬牙忍著才沒立刻哭出來。
講座結束后,許多同班同學好奇地過來,問陸舒揚跟剛才臺上的沈總是不是有親戚關系,不然他們兩個怎么會長得那么像。
陸舒揚誰也沒理,抬手遮著臉跑了出去。
謝嘉不放心地跟上,卻在走過教學樓拐角時,聽到陸舒揚更咽的聲音,“謝嘉,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哦,好。”謝嘉停下了腳步,沒再跟過去。
陸舒揚一個人跑到學校明湖邊,躲在假山后不常有人走過的背陰處。
他蹲下`身子,身軀止不住地顫抖著,翠綠柔軟的柳樹枝條在頭頂飄蕩。
過了會兒,陸舒揚擦了把淚,猶豫良久,還是點進了被他置頂在最上方的微信對話框。
還沒打出字,眼眶就又一次浸飽的淚,視野變得模糊不清。
陸舒揚只好再抬手擦淚,鼻翼翕動兩下,啜泣著給溫檸發消息:姐姐,你結婚了嗎?
為什么不告訴他呢。
溫檸隔了幾分鐘才回復:你見到他了?
今天沈屹受曾經的老師邀請,去南溪大學做講座,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陸舒揚:嗯。你已經和他結婚了嗎?
溫檸:還沒有。不過我們訂婚了,預計在今年6月16舉辦婚禮,你有空來嗎?
陸舒揚強忍的淚水頓時如決了堤一般傾瀉而出,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屏幕上,映出他嫣紅濕潤的一雙眼。
他用力咬著下唇,努力讓自己不要哭出聲音。
慶幸他們只是打字交流,溫檸看不到他此刻的狼狽。
陸舒揚故作堅強地回回復:如果到時候有空的話,我會去參加姐姐的婚禮的。
發出去之前,他特意像從前一樣,在句子最后加了個可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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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這天,溫檸和沈屹一起正式去他家里拜訪。
他們去之前,沈屹提前打過電話,沈叔叔特意沒有出門,在家里等著。
溫檸本來還以為,沈屹的父親同樣是沉默寡的性格,見了面才知道,他出乎意料的風趣健談。
聽說他現在在一家特殊兒童機構當手語老師,很受孩子們喜歡。
迎著他們進到客廳坐下,沈叔叔開朗地笑著道:“早先我催沈屹找對象的時候,他就總說他有女朋友,你們都談了好多年了。我還以為他不想談,故意騙我。前段時間他突然跟我說他要結婚,可把我驚到了。”
溫檸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接話:“不好意思啊叔叔,之前我總覺得還不是時候,就沒來拜訪您。”
說完話,溫檸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視線瞥向一旁的沈屹,后者一直在看她,目光專注而溫和。
剛放下水杯,沈屹就幫她添上。
溫檸收回視線,心緒難免有些復雜,胸臆間涌上說不上來的酸澀。
原來沈屹這些年一直跟家里人說,他們還在一起。
溫檸想象不出,他在這件事上撒謊的時候,心里該有多難受。
她虧欠沈屹的,實在太多了。
到了晚上,沈叔叔走進廚房準備做飯,溫檸客套地提出幫忙。
沈叔叔系上舊圍裙,“我自己來就行,你跟屹屹坐著看電視吧,桌子上還有水果。今天讓你們嘗嘗叔叔的手藝。”
“麻煩您了。”
溫檸跟沈屹坐在沙發上,笑吟吟地湊過去,打趣道:“原來你家人喊你‘屹屹’啊。”
沈屹洗了手,正幫她剝荔枝。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否認,“你聽錯了,他叫的是‘沈屹’。”
“屹屹?”溫檸故意逗他,“你覺得屹屹好聽,還是乞乞好聽?”
沈屹耳尖微燙,將剝好的荔枝去了核,遞到她唇邊,“都好。”
溫檸啟唇咬下,柔軟的觸感擦過他的指尖。
還不等沈屹回神,她嬌嫩的唇已經覆了過來,帶著荔枝的沁涼和清甜。
透明香甜的汁水被渡進來,沈屹被動地吞咽。
既渴求更多,又顧及這是在家里,怕被家人發現而緊張,添了許多刺激。
分開后,溫檸遙遙看了眼廚房的方向,壓低了聲音,“乞乞,沈叔叔知不知道我爸是誰?”
沈屹嗓音微啞,“知道。”
溫檸有些遲疑地道:“那他……會不會恨我?”
“不會。”沈屹低聲安慰道,“那件事又不是你做的,跟你沒關系。”
盡管理智上知道這件事跟她沒關系,可畢竟是十年的時光,出來后外面的一切都變了,錯過了孩子成長的十年,甚至連愛人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
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做到不怨恨嗎?
吃飯的時候,沈父對溫檸的態度依舊熱情,和藹地跟她聊家常。
溫檸心里卻總覺得虧欠。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離開前,沈父還語重心長地說道:“小檸,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都過去了這么久,叔叔早就釋懷了。就算不釋懷,我也不會遷怒到你身上。叔叔最大的愿望就是屹屹能得到幸福,只要你們好好的就行,別的什么都不要想。”
他的語氣真誠,這些話都是發自內心的。
溫檸心中的顧慮總算可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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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飛快,幾乎是一眨眼,就到了六月中旬。
溫檸和沈屹的朋友都來了塘鑼巷的小院,幫他們一起布置婚房。
聞堯也從南城趕了過來。
兩三個月沒見,他似乎沒什么變化,只是身形消瘦了些,毫無芥蒂地揚手跟他們打招呼,“你們想怎么布置?”
撞上溫檸的眼神,他唇邊笑意未變,眼神卻不自覺變得柔和。
“聞堯。”直到沈屹出聲,聞堯立刻收回視線,“周原他們好像在吹氣球,我過去幫忙。”
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聞堯停下腳步,拍了拍沈屹的肩膀。
然后就走進客廳,跟周原和駱云心一起給彩色的氣球打氣,用繩子綁成一串。
打了會兒氣球,身邊坐下一個人。
周原和駱云心對視了眼,心照不宣地走開。
聞堯動作熟練地給氣球打了個結,朝旁邊伸手,“來一個粉紅色的。”
旁邊遞過來一只粉紅色的氣球,他沒抬頭,繼續用打氣筒往里面充氣。
又綁上一只氣球,他再次手心朝上,“來一個藍色的。”
這次遲遲沒人遞過來,聞堯疑惑地望過去,就對上溫檸笑意盈盈的眼眸,“沒有藍色的了,青色的行么?”
聞堯微怔了一瞬,點點頭,“也行。”
溫檸挑了個青色的氣球遞給他,聞堯接過來的時候還不小心掉到了地上,趕緊手忙腳亂地撿起來,用充氣筒打氣。
身邊坐著溫檸,聞堯的坐姿都不自覺端正了許多,腰板挺直,看似專注地按壓壓力泵,只是心思卻明顯不在上面。
過了不知道多久,突然“砰”的一聲傳來,氣球不小心被充進去太多空氣,炸開了。
淺青色的碎片崩得到處都是。
聞堯耳朵嗡嗡響了兩下,這才從剛才的狀態中蘇醒過來,連忙看向旁邊捂住耳朵的溫檸,把手里的充氣筒丟到地上,緊張地問道:“你沒事吧?”
溫檸放下捂著耳朵的手,搖了搖頭,“沒事。”
聞堯還要繼續給氣球打氣,溫檸攔住了他,“先別弄氣球了,已經夠多了。”
“噢。”聞堯放下東西,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注意到他左手無名指的銀色戒指,溫檸隨口問了一句:“你這戒指是……訂婚了?”
聞堯下意識摸了摸戒圈,垂下眼睫,撒了個謊:“嗯。”
“恭喜啊。”溫檸看不出信了還是沒信,很快換了個話題,“你在南城那邊還習慣嗎?”
聞堯微微頷首,“還行。”
“等分公司那邊的事情忙完,你還打算回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