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沈涵的哭聲,沈沅水眸上的那兩彎拂煙眉不禁蹙了起來,她也沒弄懂事情的原委,卻覺得沈涵落得個如此下場,有極大的可能是她咎由自取。
“住嘴,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沈沅的語氣是難能的嚴厲,沈涵也沒料到一貫溫柔的沈沅,竟是會這般訓斥她。
可她還是被沈沅的這聲呵斥震懾住了,硬生生地將眼淚都憋回了眼眶里,沒敢再多半字。
沈沅冷靜地問向大白氏:“那白姑娘想怎么樣?”
大白氏冷笑一聲,道:“我和楊呈安已經定下了婚約,卻沒想到在婚前竟是出了這么一樁的事,雖說你妹妹和他應是沒發生什么實質性的事,但這么多的人都瞧見了,也只能委屈她入楊府做妾室了。”
妾室這兩個字甫一出口,便猶如晴天霹靂一樣,炸得沈涵頭腦嗡的一聲。
她可是侯府的嫡出小姐,怎么可能給人做妾?
況且那人還是她死活都看不上的楊呈安?
這個大白氏憑什么就要讓她做楊呈安的妾室?
沈涵剛要同大白氏辯駁,卻見陸之昀竟是也走進了軒室,男人的身量高大峻挺,氣場亦是強勢凌厲,正朝著沈沅的方向走了過來。
他一進室,就讓人心中無端地生出了幾分壓迫感。
故而當陸之昀走到了沈沅的身側,以一種緘默的保護姿態站定后,沈涵立即就噤住了聲,大白氏也不敢再如適才那般的咄咄逼人。
沈沅這時又道:“白姑娘,讓涵姐兒去做楊家妾室的事,恕我做不了主。這事,你還是得同我父親永安侯商議,而且納不納她做妾的事,也要看楊公子他愿不愿意,等他酒醒后,你也要問問他和楊家人的意見,再做決定。但涵姐兒如此,也是我們沈家的長輩教養無方,才釀成了如此丑事。我在此,代沈涵,還有我的父親和母親,對你和楊公子致聲歉意。”
說罷,沈沅又儀態淑雅地對著大白氏福了一禮。
要知道,就算陸之昀不在她的身側,沈沅也是當朝的一品誥命夫人,旁的低品官員見到她,都是要下跪的。
大白氏并無誥命在身,竟是受了沈沅的這一禮,也只能依勢暫時地息事寧人。
而高夫人亦是對沈沅愈發傾佩,她看似柔弱,可說的這席話也是條理清晰,有理有據,亦知進退,能切中事情的要害。
陸之昀卻在沈沅屈膝時,攙住了妻子纖瘦的手臂,英雋的眉宇亦因著她這一舉動蹙了起來。
沈家于沈沅而,既無生恩,亦無養恩。
她憑什么要因為沈涵的事,對著大白氏這樣一個潑婦屈膝?
等大白氏憤而甩手離去時,陸之昀亦要同沈沅并肩離開軒室這處,沈涵則泣不成聲地沖了上來,不斷地央著沈沅,說她不想嫁予楊呈安做妾。
沈涵覺得沈沅屬實過于冷漠,身為長姐,難道她不應該再多安慰她幾句嗎?
陸之昀一瞧見沈涵的這副模樣,不禁又想起,前世的沈沅,對她是如何的掏心掏肺,又是如何地包容她的任性和嬌蠻。
可沈涵到最后,都對沈沅做了些什么?
他冷銳的鳳目驀地便深,隨即便對著跟上來的沈涵沉聲道:“滾開,別靠近她,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這話一落,沈涵嬌小的身子驀地便僵在了青石板地上。
她再一次嘗受到了,被心愛之人厭惡的滋味。
正此時,沈涵亦瞧見了陸之旸和碧梧竟是并肩離開了這處,卻見碧梧有意地同他保持著距離,恪盡著自己身為丫鬟的本分。
而陸家的七爺,竟嘗試了多番,想要同她說上幾句話。
沈涵亦于這時突地想起,那日乞巧節,在游湖之旁,碧梧也被沈沅派來,查看了番她的狀況。
原來陸之旸來駁岸旁看她,是為了碧梧這個丫鬟!
這一切,竟然都是她自作多情了,陸之旸根本就沒看上她,甚至在他的眼中,她連一個丫鬟都比不上。
沈涵失神地跌坐在了地上,還是難以接受眼前的一切。
——
沈涵和楊呈安的事幾乎傳遍了京中的整個世家的圈子,事情也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楊家那處的態度很堅決,先前在侯府的荷香堂處,楊母和楊呈安都被沈涵給得罪了個遍,楊呈安也在侯府立了毒誓,絕對不會再娶沈涵為妻。
楊呈安和大白氏的婚事自然也不會退掉,再去改娶曾經羞辱過他的沈涵。
劉氏一入秋后,頭疾就犯得格外的厲害,她纏綿病榻,自是處理不了沈涵給侯府留下的爛攤子。
沈弘量拉下了老臉,卻還是得到了楊家人很堅決的回復——
沈涵只能做楊呈安的妾室。
沈弘量是日來了趟玲瓏軒,將此事同劉氏說了出來:“事到如今,也只能讓涵姐兒入府為妾,初七是大白氏和楊呈安大婚的日子,等到了初十,就雇臺喜轎,將涵姐兒抬到楊家的西小門罷。唉,楊家無論如何,也得看在我們侯府和陸家的份兒上,對涵姐兒這個貴妾好一點。趕明兒她再為楊呈安生下個孩子,不行再央著楊呈安給她抬個平妻。”
劉氏一聽這話,便覺得自己的腦袋就算未得頭風,也要氣得炸開了。
“大白氏是什么樣的人,侯爺您還不清楚嗎?她怎么可能會同意讓涵姐兒做平妻?”
沈弘量沉聲回道:“她做出了這種丑事,也只能嫁給楊呈安了。”
劉氏泣聲回道:“就算嫁給楊呈安,也不能做妾啊,我們涵姐兒是侯府嫡女!怎么能委身他人做妾!”
劉氏嚷得撕心裂肺,額頭亦因著動怒,更犯起了難耐的劇痛。
她的涵姐兒,要嫁進國公府做主母的涵姐兒,怎么就落得個這么慘的下場。
她還沒熬到沈沅死呢,事情怎么就突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沈弘量沉下了眉眼,正思忖著對策,卻聽劉氏又沖著他哭嚎道:“侯爺,涵姐兒可是你的親生女兒,您一定不能讓她嫁進楊府做妾,不然就憑她的性情,是絕對斗不過大白氏的。您要不然就去公府,去求求鎮國公,讓白家和楊家退了這樁婚,就是鎮國公一句話的事。”
“不成!”
沈弘量厲聲打斷了劉氏的央求。
他已經在陸之昀的面前跪過一回了,也浪費了一次請求陸之昀諒解沈涵的機會,依他的性情,定是不會幫沈涵渡過這樁劫難。
除非……
除非他去求沈沅,讓沈沅央著陸之昀,幫他們涵姐兒解決這事。
不管怎么說,他給了沈沅侯府嫡長女的身份,明面上她就是他的親生女兒。
他拉下面子來求她,沈沅無論如何,也得承著父命,去為他做成這件事。
——
京師入秋后,又迎來了雨季,這番,沈沅沒像初春那般心情郁郁,逢上下雨也知保養身體。
既是天氣陰沉,沈沅索性就待在了院子里,只穿著舒適的絲質褻衣,在書房里看了看賬冊。
在舅母羅氏的影響下,沈沅對于公府的賬冊進項是從不敢松懈的,胡管事的人品她信得過,但公府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口,每日的吃穿用度,走賬流水龐雜繁多,難免會讓各房頭的小管事們起了些歪心思。
沈沅在這種方面洞察敏銳,故而公府并無下人敢在她這個主母的眼皮子底下,貪昧銀兩財物。
瞧著漏窗外的天色又開始泛陰,沈沅便撂下了賬冊,準備回拔步床處休息一會兒。
丫鬟們已經為拔步床重新掛好了雕花玉鉤和淡藕色的帷幔,而這處的床帷,是前日才換的。
原本毋需這么早就再度更換,可昨日還好端端的床帷,竟是被陸之昀弄得不堪入目。
清晨丫鬟們瞧見了落在絨毯上的破碎帷幔時,還顯露了極難為情的赧色。
沈沅一想起昨夜的影影綽綽,也頓覺面紅耳赤,不敢仔細回想。
情難自禁時,她攀著他的肩膀,柔弱地喚了聲季卿。
正是因著這聲季卿,沈沅吃了不少的苦頭,陸之昀昨夜的態勢,簡直要比她剛出月時還要生猛可怖,她大有一種,連骨頭渣子都要被他嚼碎了的震懾之感。
思及此,沈沅無奈地坐在了床側,亦用纖手將香幾上的紅木饌盒捧了起來,想要為自己撥些蜜橘吃。
正此時,卻聽落地花罩外傳來了碧梧的通稟之音:“公爺回來了。”
沈沅驀地一慌,趕忙就將手中的饌盒放回了一側,隨即便要往拔步床的里側躲,還沒來得及將堆疊的香衾覆在身上裝睡。
她異常熟悉的松木香,含混著雨水的冷冽氣息,也倏然將她嬌弱單薄的身子完完整整地籠罩。
沈沅呈得是跪姿,故而陸之昀高大的身軀得以半覆著她,不給她任何掙脫的空間。
這不禁讓沈沅回想起,昨夜陸之昀也曾這般地欺負過她。
沈沅那張巴掌大的芙蓉面由雪白轉為緋紅時,男人沉厚溫醇的聲音也透過了寬闊的胸膛,經由她纖瘦的背脊,傳遞至了她的心坎處。
陸之昀低聲問道:“躲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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