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參加一些聚會的時候，也被人笑話過。
當時他是完全沒放在心上的，并且對此嗤之以鼻，畢竟錢多才是王道，你就算是禮數再怎么周到，用詞再怎么講究，沒錢還不是什么用都沒有。
但長澤和騰盛可是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的，柳翩然小時候柳家從來沒教導過他什么，他也不記得長澤他們有沒有受過類似的教導了。
就算小時候沒有，長大了總會有的。
他得補補課。
大家都長大了，他要表現出自己成熟有擔當的最好一面。
柳翩然緊張的在家里看了一個多小時的書，又躲在房間換了半個小時的衣服，才最終選到了自己認為最好的那件衣服，帶著一點緊張，一點期待，還有滿滿的忐忑上了車。
到地方的時候，他一直在想，自己要用什么話作為開場白。
要怎么才能跟長澤騰盛找出新的共同話題。
現在可不是小時候了，一起玩一下午就能變成好朋友。
柳翩然到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正坐在一起的兩人。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開始自卑。
他們的長相其實都沒有多大的變化，還是那么張揚肆意，比起原本的年齡來都年輕許多。
不像是柳翩然，他的相貌隨了漂亮的母親，少年時頗有點雌雄莫辨的意味，再加上名字好聽，當時不少太女都追求過他。
也有過心動的女孩，只是當時他和那個白眼狼弟弟感情真好，弟弟表達出不滿，說怕他談戀愛后會把時間更多的給女朋友而不是自己，柳翩然也是傻，居然真的信了對方的鬼話，一一拒絕。
被趕出家門他才想明白，對方哪里是怕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時間變少，分明是怕他和那些家世顯赫的太女聯姻，之后推不倒他罷了。
柳翩然離開時是很狼狽的，瘸著腿，眾叛親離，一個人獨在他鄉，第一年在外面過年的時候，大年夜他給自己下了一碗面，一邊哭一邊吃。
從那天起，他的性子就慢慢變了，沒有以前那么溫柔，也不愿意敞開心懷對人，也許真的是相由心生，原本看上去十分柔和毫無攻擊力的相貌，也漸漸變成了斯文敗類臉。
尤其他還戴著眼鏡，更加讓人想到老狐貍。
旁人一眼看過去，就直覺他不好惹。
以前柳翩然很滿意自己現在的模樣，因為別人不會再因為他的年齡和他的瘸腿輕視他。
但現在……
他有些近鄉情怯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后悔昨天晚上熬了個通宵沒睡覺，他一熬夜就有黑眼圈，一有黑眼圈，整個人看上去就顯得更不像是好人了。
柳翩然十分后悔，早知道今天早上出門前，就去蹭阿姨的面膜敷一下了。
也不知道長澤和騰盛會不會覺得他看上去陰險狡詐。
雖然他真的陰險狡詐吧……
柳翩然猶豫了半天，硬是沒敢上前，悔恨自己沒想到提前做做保養，搞搞包裝。
他們一定會覺得他現在看上去很不好惹……
他回來后，是見過幾次曾經“玩伴”的，那是還沒在圈子里“出名”的時候，對方看到他很詫異，主動請他吃飯。
柳翩然還真以為他是想念自己了，高高興興赴約，結果一整餐飯下來，全程都是對方在明里暗里試探他現在的身家和地位。
本來就對他沒什么感情的柳翩然干脆利落走人，從此對這個圈子里的勢利有了全新的認知。
倒也不是那么難以理解，畢竟到了這個牌面的人，除了真正一起長大的，相處起來誰還講究情誼，還不是看人脈手段權利嗎？
柳翩然可以不將那個人當回事，但面對上長澤和騰盛。
如果他們也試探他身家的話……
他一定會好好表現展示的！！
柳翩然在原地轉了好幾圈，腦子里腦補的劇情都進展到十六話了，硬是沒敢上前，結果是紀長澤正笑著和騰盛說什么，一個無意中抬眼，兩人對上了視線。
冷不丁被看到的柳翩然：“……”
他整個人都僵了。
手猶豫不決的放在眼鏡上，想著要不要取下來，但他高度近視，拿下來就睜眼瞎了啊。
“柳翩然！”
不等他想好自己到底要不要拿下眼鏡，紀長澤已經揚聲喊了他。
原本正低頭看菜單的騰盛聽到動靜，也跟著抬頭張望，見到柳翩然，笑著招手：“這邊，快點啊你，你這拖拖拉拉每次出來都必遲到的毛病是怎么回事。”
柳翩然磨磨唧唧上前，沒好意思說自己其實早就到了，但因為太緊張在樓下做了一個小時的心理建設才上來。
他小心翼翼的觀察紀長澤和騰盛的面部表情，發現兩人一片親熱，完全沒有因為他長相的變化而產生疑問。
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感慨。
果然是長大了，如果是小時候，他們肯定是會問出來的。
現在大家都大了，這些問不問都可以的問題，都只會選擇當做沒看到了。
“我們剛剛點好菜，你看看你吃什么。”
騰盛把菜單遞過去，很感興趣的打量著少時發小的衣服。
“你這個衣服不錯啊，定制的吧？從哪里定制的？我也去定一身。”
來了來了。
考驗財力的時候到了。
柳翩然趕緊正起身子，有些緊張的說：“是斐珞爾。”
斐珞爾可是有名的貴和難約，而且他還看人，一些土大款，就算是給錢，斐珞爾也不接。
這足夠證明他的財力了吧？
“斐珞爾啊，聽說過，那我明天也去定制一身，他們家不錯啊，穿著真好看。”
紀長澤見騰盛一臉眼饞，無情的打斷了他的暢享：“你可得了，柳翩然穿著好看是因為他身材好，就你那身材，喝酒喝的肚子都喝大了，就算是穿上這身也沒人家好看。”
柳翩然緊張的挺直腰板。
長澤的意思，是說他很少參加酒會嗎？
他其實也收到了不少邀請的，只是因為走路不方便，所以不太愿意出去露面。
他趕忙道：“對了，下個月金董金婚的宴會你們會去嗎？要是去的話不如一起？”
金董那個身份，邀請的客人非富即貴，他能進去，也能說明一定財力吧。
“不去不去，那種宴會有什么意思。”
紀長澤擺擺手：“我爸估計會去吧，對了，你很久沒見到我爸了，他之前還說起你呢，讓我跟你學習，他見了你一定很高興。”
柳翩然：“！！！”
他趕忙解釋：“我也只是運氣，紀叔叔那么忙，我就不打擾了。”
看到沒啊長澤！！！
我不是想要通過你和紀叔叔打好關系！！
我沒那個世俗想法的！！
“什么運氣啊，你那么厲害，你知道不，你逆襲回來掌控你們家這件事在圈子里都傳遍了，都說你厲害爭氣呢。”
騰盛隨口來了一句：“對啊，你們家現在都把你當祖宗捧著吧，太爽了。”
說完，他有點渴了，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來了來了。
柳翩然立刻開始閱讀理解。
這句話的表面意思好像是在說他逆襲成功，柳家人討好他。
實際上是在試探，問他是不是變成了柳家的靠山。
端茶是說，如果他要是站在柳家那邊，就要端茶送客了。
柳翩然怎么可能為了一群欺負過他的人放棄自己的童年伙伴。
他趕忙正襟危坐，嚴肅對待，流利應答：“沒有沒有，我沒有回家，我回國后一直自己住。”
賣慘開始：“我小時候過得怎么樣你也是知道的，他們那群人見天的欺負我，要不是你們幫我，我還不知道被他們欺負成什么樣。”
“柳書然那個王八羔子，我之前多么疼他你們也看到了，我是真把他當親弟弟疼啊，結果呢，這小子背后捅我一刀。”
“不瞞你們說，我恨死他們了，現在沒搞死他們是慢刀子割肉，你們懂得，給他們一點希望，但是又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慢慢腐爛掉，外面傳我還是在幫他們撐腰什么的，那都是假的！都是謠！我根本沒管他們！只是把他們自己的資源捏到了我手里去轄制他們而已！”
最后總結：“我絕對是不恥與他們為伍的！這群小人！蛇蝎心腸！狼心狗肺！白眼狼！我恨不得咬死他們！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看他們一眼我都覺得惡心！！”
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的騰盛：“……”
他端著茶杯，傻愣愣的望著一口氣說了一大串的柳翩然。
柳翩然怕他不信，又重復了一遍：“我恨死他們了！”
騰盛：“……看出來了。”
他把柳翩然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喝點水，喝點水。”
說了這么多話，應該很渴吧。
柳翩然端起茶杯，想，這難道是接受了他的意思？
他高興的鼻子都有點發酸，端起水杯一飲而盡。
騰盛湊到紀長澤耳邊嘰嘰咕咕：“看來他憋了很久了，真可憐。”
紀長澤也湊到他耳邊嘰嘰咕咕：“可不是，他們家的人都不干人事的，顧翠跟他們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還好柳翩然跑得快，不然他那么好騙，怕是右腿也要斷。”
看著兩人光明正大的當著自己面說悄悄話，柳翩然有些不自在的放下茶杯。
應該不是在說他壞話吧。
如果是說壞話，肯定不會當面說的吧。
菜上來，紀長澤和騰盛停止說悄悄話，開始認認真真吃飯。
半個小時后。
柳翩然小口小口吃著菜。
他其實已經吃飽了，但不想十幾年后的相聚就這么散場，所以只能假裝自己沒吃飽，依舊一口一口吃著。
按照社交禮儀，就算是長澤和騰盛已經吃飽了，也會等他的。
紀長澤看看手表上時間：“快點吃，電影要開場了。”
騰盛也跟著催促：“是啊，快點快點，這電影我們可期待很久了。”
柳翩然：“……”
他趕忙放下筷子：“我們還要去看電影嗎？”
“對啊，我們以前不是最喜歡一起看電影了嗎？今天這場電影特別好看，你一定好好看。”
好好看。
難道他們還有什么話想要通過電影告訴他？
柳翩然懷揣著一絲絲期待和忐忑，跟著紀長澤騰盛進了電影院。
在看到周圍一半是小朋友，一半是大人的時候，他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不對。
當電影開場，音樂聲響起時，他已經開始坐立不安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穿著皮衣的身影。
柳翩然：“……”
奧、奧特曼？？
他懷疑的揉了揉眼睛，看向旁邊的騰盛紀長澤。
兩個年近四十的中年人正一人抱著一大桶爆米花，椅子上還放著一杯加冰可樂。
此刻正一邊吃，一邊低聲討論：
騰盛：“看上去不錯啊。”
紀長澤：“果然又是新奧特曼，帥是挺帥，我還是更喜歡迪迦。”
騰盛：“對了，我有個迪迦手辦昨天到了，等身高，送兩個怪獸，還有一片城市，才三萬三，那質感真的太值了，你今天去我家看看，特帥，他胸.前那個燈還會亮，還有音效。”
紀長澤：“聽上去不錯啊，鏈接發我。”
兩人討論完了，終于發現柳翩然沒加入進來，而是一直死死盯著他們看，他們對視一眼，扭頭看他：
“想吃爆米花？剛剛讓你買你不買，現在饞了吧。”
紀長澤很大方的把自己的爆米花放到中間：“來，我們一起吃。”
柳翩然：“……”
他呆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們特地……來看奧特曼？”
紀長澤和騰盛納悶看他：“怎么了？你不想回味童年嗎？”
這個童年……是不是太童了……
劇情開始，兩個童年小伙伴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專心開始看電影。
全程都是一臉空白，見證了兩人看的津津有味，還會根據劇情跌宕起伏而緊張抓緊手的柳翩然：“……”
他現在就很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一場電影結束，紀長澤和騰盛心滿意足，一邊喝可樂一邊討論起了剛剛的劇情，甚至還因為猜測下一個大電影會是哪個奧特曼主演意見不合激烈爭執起來。
柳翩然：“……”
他一路都在懷疑人生。
觀察了半天，才發現這倆人居然真的是認真的。
不是，等等。
剛剛不還試探了他半天嗎？
“柳翩然，你愣著干什么，走啊，今天我們去打臺球。”
打臺球……
柳翩然已經十幾年沒進行這場活動了。
這一天，他們一起打臺球，去卡拉ok，又去了溜冰場溜冰，游戲廳打游戲。
打完了游戲，紀長澤還沒忘記告狀：
“你大哥的兒子的媳婦，叫顧翠的那個，你知道吧？她之前和我有過一段，瞞著我生了個孩子，好家伙，生下來就不管了，自己吃香喝辣的，我跟你說我很不爽她，你得跟我站一邊。”
之前腦補了一通，就差沒直接表明立場的柳翩然：“……好的。”
結束的時候，柳翩然已經徹底確信了。
這倆人壓根就還是以前那樣。
什么試探，什么長大，什么話里有話。
他們根本沒想到那一岔。
兩人腦子里只有那個留下懸念的奧特曼和新到手的迪迦奧特曼手辦夠不夠軟，能不能變換姿勢。
但他還有個問題。
他的變化這么大，為什么這兩人看到他后完全不覺得驚訝？
“嗯？變化，有嗎？”
被問到的紀長澤理直氣壯：“我早就忘了你以前長什么樣了，之前看到你還是在雜志上，你長變了嗎？哪里長變了？帥了還是丑了？”
騰盛附和：“對啊，都十幾年過去了，誰還記得你以前長什么樣啊，你快說說，哪里變了。”
柳翩然：“……”
他今天學到了一個新知識。
十幾年沒見的朋友對你的長相變化毫無表示。
可能不是因為長久未見關系生疏不好問出口。
而只是單純的把你以前長什么樣……
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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