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秒。”
他急忙往前邁一步,結果只覺得腦袋有如千斤沉重,他一下栽了下去。
最可怕的是,他又重重磕到了頭。
“嗡——”
灰鯨在生命的盡頭,還在悲哀地舔舐著自己向往的世界:“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遠徙[出自老子《道德經·小國寡民》。]。”
…………
“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出自老子《道德經·小國寡民》。]
灰鯨嘴里念著,然后開始倒數。
十。
王玨念著李微的安危,在眩暈中掙扎著爬了起來。
九。
上子彈,扣扳機。就這么點事,別怕。
八。
他沒開過槍。
七。
他看不清,看不清怎么辦?
…………
三。
李微,李微我怎么辦?
二。
他抖著手,瞄準,結果猛然發現,世界清晰了起來。許是剛剛磕到頭磕的。
那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對嗎?
一。
他恍惚中,仿佛聽見李微叫他別怕,在他身后,握著他的手。
他與李微的幻影一起,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他連發四槍。
灰鯨胸口中了槍,面色欣慰。
“乖孩子。我在天堂看著你們,靜候佳音。”
雖然他必死無疑了,但臨了還替他完成心愿,讓王玨心里堵得慌,直犯惡心。
等等。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槍,愣了幾秒。
他動態視力好,剛剛一閃而過的子彈,顏色似乎有些不對,被他捕捉到了。
他掃了眼對面李微在的門洞,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你看看你的傷口。”
灰鯨應聲低頭看去,突然感覺那顆打在胸口的子彈帶來的不是刺痛,而是灼傷。他摸了摸,竟然把嵌在表層的子彈捏了出來。
那是一顆橙色的,橡膠子彈。
它本身不足以致命,致命的是,子彈上的觸之即死的液體,就是他所謂的癌細胞原液。
“我沒想打死你,灰鯨。”他戲謔著說,“是你自己用自己做的細胞,趕著零點自殺了。”
“復活節自殺也是自殺,”王玨字字誅心,“下地獄吧。”
“不,不!”灰鯨絕望地大吼,頓時失去了所有的從容與優雅。
“我怎么可能下地獄,我要去天堂!我是要去天堂的……”
王玨心里的惡心勁兒煙消云散,一放松下來,結果整個人瞬間脫力,天旋地轉,搖搖欲墜。
恍然間,他突然想起李微遞給他槍后,在他耳邊說的最后一句話。
“你知道,”他對生命極速衰敗的灰鯨喃喃,“利未在希伯來語里是什么意思嗎?”
“是‘聯合’。”
他與那時的李微一起說。
他終于支撐不住了,向后晃了晃。
暈倒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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