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的歷史本朝來修,這是唐朝之后的慣例。
唐朝之前的史書似乎都是私人或史官編寫,到了唐朝,第一次出現由皇帝組織參與,學者集體編寫史書的情況。從這里開始,中國之后的官修史書都是集體編撰,這個習慣延續至今。
現在他們夏朝也是這樣,要編撰華朝的正史,這個決定從洪正三年就開始了,到現在還沒編撰完。
修史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由當朝丞相帶頭,其他幾名大學士作為副手,地點放在翰林院,所以整個翰林院的人也要參與進去。此外,皇帝還會號召在野的博學之人參與進來。
顧青云估計自己以后也能參與,只是作為打下手的存在。他現在還是新人,這么嚴肅宏大的事還輪不到他,最多是校對一下錯別字之類的。
只要一想到修史館里的那些大牛,顧青云就很是激動。
如果他們能指點一兩下,自己肯定會受益匪淺。
這就是翰林院的好處之一,而且必須是皇朝前期才會享受到的待遇,等修完《華史》后,那些人就會散去,就沒那么好的事了。
即便他如此熱切,可顧青云還是沒能有機會接近修史館。
晚上和簡薇聊天時,顧青云說起這個就郁悶,道:“翰林院大大小小的官都有六七十人,那些名士大儒肯定很多人盯著,而且他們都忙于修史,估計沒空理我。”
“夫君,你這么好,一定有人能慧眼識珠的。”簡薇握住他的手,柔聲道。
顧青云想了想,突然一笑,道:“其實我只是被他們的名頭鎮住了,想知道名士和大儒是什么樣子的,只是好奇而已。老師的學識已經夠我學,而且我可以自學啊,這么好的條件!對了,我在藏看到一本算學書,寫得很好,可竟然沒有在外面看到。”
“這很正常,夫君,你有空找找前朝李叢云的詩集,現在流出來的詩集都是零散的,我想看看翰林院有沒有。”簡薇說了一句。她雖然也學過四書五經,可畢竟不用科考,所以鉆研不深,平時都是在看詩集、游記和話本。
也就是她嫁給夫君,家中無公婆在側,旁邊又是自己的親人,管家都沒多少事管,有大把的時間讓她消遣,才能如此悠閑,否則肯定連彈琴畫畫的時間都沒有。
“好,我有空就去找一下。”顧青云點頭答應,李叢云的詩在前朝很出名,他的風格自己也很喜歡。
接下來的幾天,顧青云的仕途生涯波瀾不驚,很是平緩。唯一的例外是,在閑了兩天后,顧青云就被其他官員叫去干活了,都是做一些打雜的工作,或是幫忙找書,或是幫忙校勘文章。這些活很瑣碎,容易消磨人的熱情。
翰林院還有一個職責是要寫祝文、冊寶文(冊立、冊封后妃)、冊誥文(冊封王公)、碑文、諭祭文等。此外,還要纂修實錄、圣訓、本紀、玉牒及其他書史等,這些事情或由翰林院承辦,或由翰林院派編修、檢討參與纂修。[注2]
所以單單是其中的編輯校勘就有很多活。
顧青云見比自己地位低的官員都忙得團團轉,只能跟著一起忙活。
張修遠也在翰林院,只是他們不在同一個地方辦公,大家不好在院內說話,只能等到中午吃午飯的時候才會聊一會天。
聊過天后,張修遠說這是正常的過程,大家都經歷過這一階段。
顧青云一聽就放心了,他校對這些東西,自己也能學到很多知識,了解現在朝中發生什么事。
在翰林院,中午是有一個時辰午休的,只是一般的人都不會回去,除非離家很近。下午散值(下班)時間,朝廷規定春分后是申正(下午四點),秋分后申初(下午三點)。
午餐顧青云等人都會騎馬到最近的飯館解決,當然,如果方便的話,還可以讓家里人送午飯來,省了午飯錢。
方仁霄是由家里送飯的,只是他考慮到顧青云剛剛入職,還需要和其他同僚多接觸,就沒讓人給他送。
顧青云只能心領了。
這天中午,他們正在云外樓的包廂吃飯,這次是土豪榜眼楚瑜請客,說是聯絡感情。
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天,后面就說到翰林院的事。
“你們一甲真好啊,可以直接授官,不像我們,還要磨勘三年,我現在在翰林院都成為打雜的了,什么事都要我做,一點小事都要找到我。”二甲第九名的龔鳴鳳抱怨道,他二十七歲,家是京城的,背景不知,不過家境肯定不錯,平時出手闊綽,騎的馬比他的好多了,第一天來上班,就引起大家的側目。
這話一出,楚瑜就不同意了,搖頭道:“咱們剛踏入仕途,都是新人,照樣要磨勘三年,龔兄你做的,我們也要做。”
“不可能吧?”龔鳴鳳半信半疑。
……
顧青云沒開口說話,他現在餓得很,今天一天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忙得團團轉。而且在背后吐槽抱怨這事,為了自己好,他還是不跟著摻和了。
不過他很佩服楚瑜的交際能力,幾乎是面面俱到,和誰都能說上話,力圖讓人感受不到冷落。而且,他還把他們這一科的十二個人都請來了。
只有狀元孔繁忠這次有事沒來。
嗯,這個紅燒獅子頭好吃,這個菜心也不錯。
一旁的龐喜林也同樣如此,埋頭苦吃。他現在來報到了,比他們遲半個月。
“喜林兄,你的婚事可定下日子了?”不知何時,楚瑜已經把話題轉到這里。
一說起這個話題,大家就羨慕妒忌恨。
“恭喜恭喜,探花郎,你這是雙喜臨門,大小一起登科,羨煞人也。”大家紛紛恭喜。
顧青云也是如此,殿試名次一出來,進士中還沒成親的新科進士就成為人們眼中的香饃饃,特別是探花龐喜林和譚子禮,兩人算是少年進士,年輕有為,長得也不差。
尤其是譚子禮,更是大受歡迎,他家庭背景比龐喜林好多了,而且人長得比龐喜林俊朗,更是在京城閨秀的圈子掀起了一陣熱潮。
大概是因為回鄉祭祖的事,譚子禮現在還沒有敲定婚事,大家還不知道他和哪家結親。不過龐喜林卻是很快就敲定了。
他娶的是他們會試的座師白燁的庶女,說是庶女其實也相當于嫡女了,畢竟白大人只有三兒一女,兒子都是正妻生的,女兒是最小的,很受寵愛,從小在嫡母身邊教養長大,相當于嫡女。
顧青云聽說是龐喜林去謝師恩時,無意中和人家白姑娘相遇,然后雙方一見鐘情。
這話是龐喜林告訴他的,顧青云不知道真假,只是想到當初他們一起去白大人家拜訪時,大家進去的時間都不同,有些是一個個進,有些是和別人一起進,所以龐喜林能遇到白姑娘是有可能的。
顧青云只奇怪,白姑娘怎么走到前院來了,還這么巧就碰到龐喜林?
他只能感嘆現在禮教比前些年放松了,要不然被人知道的話,白姑娘肯定會被說嘴。
龐喜林聞,就放下筷子,羞澀一笑,道:“都是白大人抬愛。”
顧青云轉頭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發笑。這家伙臉皮厚得很,怎么可能現在害羞?多半是裝的。不過一想起對方剛畢業出來就娶了最高法院院長的閨女,就不得不感嘆他的運氣和實力。
這才是人生贏家的節奏啊!就比娶回一名郡主差一點點了。
“你還沒說什么時候成親?這樣咱們好準備賀禮,到時咱們肯定跟著你去迎親。”譚子禮插了一句,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開口。
他最近和岑侍講暗暗杠上,鬧得很不愉快。今天楚瑜叫他出來吃飯,他都不太樂意,不過后來可能覺得不好,就同意了。
“就定在十月初一,到時肯定給你們發請柬。”龐喜林笑了起來,“我老師也會來。”
聽到他老師親自來參加他的婚禮,眾人又一陣羨慕。這可是大儒啊!平時難得一見,不是窩在老家教書,就是隱居起來,沒想到婚禮那天還可以見到。
而且這代表著大儒對龐喜林的寵愛,畢竟是最小的弟子。這樣一來,龐喜林的師兄們也會對他照顧一二。要知道,他的師兄們有幾個在官場混得不錯的。
顧青云則把注意力放在迎親上,只要一想,他們這一群人跟著去迎親的話,新娘家里想為難他們都不行了,這幫人作詩絕對是其中的翹楚。
大家紛紛表態說一定會去參加的。
“對了,子禮兄,方兄,最近岑侍講還為難你們嗎?”楚瑜突然問道。
岑侍講已經六十出頭,如張修遠所說,還有兩三年就致仕,他一輩子都是翰林官,沒做過其他官職。浸**中幾十年,他的學識的確很淵博,是翰林院中資歷最老的,可性子的確不太討喜,喜歡訓誡別人。
他總是動不動就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點苦都吃不得,想當初我們……”巴拉巴拉地把他當初的辛苦說了一通。
好吧,這是小事,顧青云也被他說過,這不要緊。只是他大概有文人的通病,什么都看不順眼,只要他看不慣的,動不動就寫詩罵人,要不就是寫文章諷刺人。
他還是京華小報最受歡迎的作者,據說得到的潤筆費很高。
可這樣一來,他在翰林院和同僚的關系就會變得緊張,大家都不喜歡他。
他還有個毛病,他不喜歡長得好看的年輕男人,見到年輕俊美的進士,就會開啟諷刺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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