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聽說王宇昨天在房里和他的好友鬧翻了,說對方下巴豆害他,是故意不想他考好的,這件事情鬧得整個客棧的童生都知道了,我族叔說今天大家都在討論這個問題呢,不過他那個同窗死活不承認,說對方污蔑,兩人還把周圍藥鋪的店都去了一遍,沒有人承認賣過巴豆給那個同窗。”何謙竹很是感嘆,“現在他們已經割袍斷交了。”
“真是交友不慎啊。”
顧青云贊同地點頭,估計王宇那個同窗平時應該是妒忌王宇,現在逮住機會了就會下黑手,不過也不一定,畢竟現在只是傳,也許是王宇自己不小心吃壞了肚子呢?
反正他覺得這種事情是很難查清的,那個同窗既然敢做這種事,肯定就提早做好了準備。
自己以后考試的時候更要小心了。
因為這個是他們曾經有過幾面之緣的人,顧青云和何謙竹才會那么感慨。
不知不覺中,已經快到晚飯的時間了,方子茗的管家來請示方子茗要在哪里用餐。
三人對視了一眼,方子茗就道:“要不我們去樓下大堂吃吧?那里比較熱鬧,我請客。”
兩人都知道對方這次考得還不錯,心情甚好,就同意了。不過去之前他們先到趙文軒那里走一趟,見對方睡得正香,就不好打擾。
到了大堂,他們三個人一桌,顧大河和何謙竹的族叔覺得在大堂吃不自在,都是一幫子身穿長衫的讀書人,兩人就回何謙竹的房里吃了。
現在大堂里幾乎都是童生們在高談闊論,相比起中午的冷清,現在真是熱鬧極了。
他們坐在一個角落,有三扇屏風隔著,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雅座,有一定的**。這是方子茗要求的,顧青云和何謙竹都沒有這樣的想法。
等菜上來后,方子茗就把管家和小廝打發回房了,他們留在這里顧青云他們也不自在。
一小碟炒花生,一盆紅燒肉,一盆炒的嫩綠色的雍菜和一盆豆角炒肉,他們只有三個人就不浪費了。
方子茗在外面沒有吃飯不能說話的規矩,反而說道:“考場里的東西真是太難吃了,也只能填飽肚子而已,我爹他當初考的時候還能自己帶點心進去呢。”
“我倒是覺得沒什么的,唯一不滿的就是沒有肉,菜也有點冷。”顧青云夾起一塊油汪汪的五花肉,道,“反正我最喜歡吃肉了。”
另外兩人一笑,方子茗就把紅燒肉放在他面前。
顧青云也毫不客氣,經過兩頓的肉粥,他覺得自己的胃口又好了起來。
三人開始靜靜吃飯,一邊聽其他人說話。
“你們知道嗎?這次考試有幾個人作弊都被大人們識破了,哼,即使晚上很多人都睡覺,但那些衙役和士兵都是不睡覺的,想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作弊,倒是想得美!”許是為了讓人聽見,這人特意提高聲音。
果然引起了一陣騷動。
“作弊真是太不公平了,幸虧大人們明察秋毫,把那些卑鄙小人揪出來,要不然……哼哼。”
“他們是怎么作弊的?”有人好奇地問。
“據說有一個人找人來替考了,結果被他的同窗識破,明天就要帶著枷鎖游街,還取消他讀書的資格。”說話的人還感嘆道,“那人也太不靠譜了,想找人來替考,做事也不嚴密,竟然被人識破了。”
“難道你還想同情對方不成?”有人譏諷道。
那人連忙說自己口誤。
一場小風波就消匿無蹤。
“話說,你們知道這些個被抓到作弊的人,哪個手段最高明嗎?”突然有人神秘兮兮地說道,“我當時就坐在那人的隔壁,老是覺得有鳥扇動翅膀的聲音,當時還覺得考棚怎么連燕子晚上都不睡覺的?沒想到呀……”
顧青云三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停止吃飯的動作,開始側耳傾聽。
說話的人正在他們隔壁,也是坐在雅座的。
“原來那人竟然是用飛鴿傳信!”
“啊?飛鴿傳信?怎么可能?”大家不信。
“據說那家人就是訓練飛鴿的,經常會把飛鴿賣給其他人,積攢了好大一筆家業,沒想到竟然還想到用這種方法來作弊,真是只有想不出的,沒有做不到的。”
說話的人接著腦補了一番作弊的過程,大致就是如此:那家人平時訓練飛鴿傳信,然后在大考這天的夜里,家人把鴿子放進考場,考生把試題寫在紙條上,讓鴿子帶回家。此時,家中已請有高手,按題寫好答案。家人再把寫好答案的紙條讓鴿子帶進考場,過程簡直是堪稱神不知鬼不覺。
可惜他們的動作還是被人發現了,只能說一個鴿子在考場出現總會引起別人注意的,如果次數多個一兩次的話,那些警醒的士兵肯定會發現。
“現在已經被抓住了,據說是取消讀書的資格,全家老少發配瓊州。”那人的語氣非常幸災樂禍。
顧青云等人也很是高興,畢竟任誰認認真真讀書,其他人卻依靠作弊取得好成績,對他們這些不作弊的考生來說,著實不公平。
所以官府對考生作弊的處罰非常嚴厲,一旦被發現,后果相當嚴重。輕則取消讀書的資格,發配邊疆,重則腦袋掉地。
這么嚴酷的懲罰措施其實是保護了其他忍受了十年寒窗苦的儒生以及天下儒學的利益和官府的尊嚴,所以大家都支持這種懲罰手段。
“哎,聽說那家子還是豪富,小姐們個個都是錦衣玉食長大的,長得如花似玉,現在被發配瓊州那個荒蠻之地,也真是可惜。”有人可惜道。
“是啊,女子何其無辜。”有人應和道。
這兩人的話頓時引起了眾人的攻擊,畢竟作弊這種手段,人人厭之。哪有跟著賊吃肉不陪賊挨打的道理?
顧青云也很是無語,現在這個年代,不講究一人做事一人當,而是一人犯事全族牽連。說這話的兩人也不帶腦子想想,這種話是能隨便說出口的嗎?
總之,一頓飯的功夫,顧青云三人免費聽了一出戲。
“張兄來了!”
“張公子來了!”
……
幾人正放下碗筷,就聽到一陣七嘴八舌的驚呼傳來,顧青云三人走出屏風一瞧,就見到了身穿月白色錦袍的張修遠,但見他面如冠玉,溫文爾雅,神態自信,在眾人的前呼后擁中緩緩走來,顯得氣度不凡。
“茗弟!”張修遠看到這邊的方子茗,眼睛一亮,就快步走了幾步,說道,“你也在這里用膳?好巧。”語氣很是親昵。
相對于張修遠親切溫和的態度,方子茗的臉卻板了起來,冷淡地說道:“嗯,已經用完了,你繼續,我想回房去休息了。”
“茗弟,難得考完試,大家都有時間,又有緣住在同一間客棧,我們今晚就好好聊一下吧?”張修遠對方子茗別扭的態度不以為意,仍然笑道。
顧青云都有點佩服對方了,面對方子茗的冷眼,還能保持溫和的態度。
“這是這一科年紀最小的童生顧青云吧?”顧青云正想著呢,就聽到張修遠溫和的聲音響起,話中的意思讓他忍不住一驚。
他的話同時也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大家從他腳下的布鞋,身上沒有花色的細棉長衫到他頭上戴的綸巾,都一一打量,目光各異。
顧青云暗自皺眉,臉上卻不露神色,拱手作揖道:“見過張兄。”
張修遠回禮,也笑道:“我們真是有緣啊,正好是同一科的童生,當時顧兄還是林山縣的縣案首,府試的時候還坐在在下的右邊,前幾天的院試又坐在對面。呵呵,在下早就想認識你了,可在客棧一直沒見到,心里還覺得遺憾呢,沒想到現在竟然就見到了,你還和茗弟相熟,這真是太好了。正所謂‘相請不如偶遇,擇日不如撞日’,在下正準備舉辦一個文會,顧兄可有閑暇參加?”
讀書人之間都稱呼對方為“兄”是正常的,只有關系親密的一點的才會以年齡大小來論,比如他就偶爾就會被何謙竹他們稱呼為“云弟”。
顧青云就看向方子茗和何謙竹。
張修遠見狀就忙邀請何謙竹同去。
說實在的,顧青云不太想去,可是最后方子茗還是同意了,何謙竹也躍躍欲試,他就不好反對了,要不然就會打攪眾人的興致,也是不給張修遠面子,據說對方的爹在某府城做從六品的同知,是官宦弟子。
這次張修遠回來就是為了參加科考,因為朝廷規定考秀才要回到自己的戶籍所在地考。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