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你可不能老是看這些書,不務正業。”顧大丫面帶寵愛,輕點他的額頭,這才把其他人的早飯放好。家里的大人們天剛亮就會去田里轉轉,一般要太陽升起才回來吃早飯。
“這也是正經事。”顧青云咕噥道,“做女孩子真麻煩,大姐,我去打聽過了,沒聽說未來的大姐夫家里有什么不好的,可是一想到你可能年底或明年就要出嫁了,到時候受人欺負了我們也不知道。大姐,如果大姐夫欺負你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教訓他的。”
他的神情很正經嚴肅,顧大丫一愣,隨即低下頭來,眼眶微熱,低聲道:“嗯,身為女兒家的確很麻煩。栓子,你還記得四丫嗎?不到一歲就夭折了,到現在,可能除了三丫其他人都不記得她,連三嬸恐怕也是,偶爾還聽見她念叨夭折的二娃子,可是念叨四丫的我一次都沒聽說過。我覺得,成親后我要是生女兒肯定對她很好。”
說完后,她似乎覺得不該說這些,忙轉移話題道:“快點吃完,我好收拾碗筷。”
顧青云一愣,四丫?他當時忙著念書,很少關注她,如果不是大丫現在說起,他似乎都忘記有她存在過。在桃花鎮,未滿周歲的小孩夭折實在是太常見了,村里有一座山是專門埋葬未成年孩子的,他偶爾從那里經過的時候總覺得又新增了一座小墳堆。
人們習以為常,加上沉重的生活壓力,沒有太多的功夫去悼念去懷念,擦汗眼淚又繼續生活,繼續生下一個。
見氣氛有些沉悶,顧青云忙道:“大姐,你以后一定能生兒子也能生女兒的。”
“又胡說!這種話不要在外面亂講。”她自責道,“也怪我,跟你說這些做什么。廚房里還有紅薯,我端出來給你,你再吃一個。”說完就走進廚房了。
似乎看到了大丫的羞意,顧青云也不在撩撥她了。
他知道,自家的大姐對這次的結婚對象還是比較滿意的,畢竟何常春家境不錯,爹是大夫,有一定的家底,家有五十幾畝地,鎮上的宅子也很大,而他人長得又不丑,相貌堂堂的,雖然因為是六指受了一定的歧視,但在本地,這種陋習并不嚴重,特別是何氏家族是桃花鎮的第一大族,最具有影響力,一般的人也不敢說三道四的。
何常春本身識字知禮,會治一些常見的病癥,特長是去采藥,據說現在還想著買地種藥材賣。
顧青云當初還想不通,大姐為什么會樂意這門婚事,并且看起來還非常滿意,畢竟何常春是次子,以后家里的絕大多數財產肯定是老大的,而且她竟然不介意何常春的“六指”?他以為古代女子都很介意這個問題的。
想不通就不想,顧青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打聽何家的情況。打聽的結果令他比較滿意:何大夫夫婦一共生了二子三女,女兒們都嫁出去了,大兒子娶妻已一年,妻子剛懷孕。
顧青云主要打聽何常春的娘親和大嫂的脾氣,畢竟何大夫他們已經很熟悉了,就是何常春的大哥都見過幾次,為人都不錯,是個有醫德的。
何常春的娘親也是一個好脾氣的婦人,對何常春很是疼愛。
何常春的大嫂脾氣現在暫且不知,不過大家都說看起來是個好的。
顧青云覺得大嫂的性格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家婆的性格脾氣,有家婆在,家里還輪不到大嫂做主。
再說了,桃山寺一行他就了解到,何常春能長成現在這個模樣,他家里人肯定也差不到哪去的。
至于當初師娘趙氏對他有點陰陽怪氣的原因,顧青云也無意中得知了。
一想到是這個原因,他就覺得怪怪的。
想到他還書給何秀才那天,他對自己說的話。
“唉,本來還想著讓你當老夫的孫女婿呢,沒想到阿春現在要娶你姐姐,這樣就不行了。”
顧青云一聽,臉頓時漲得通紅,低聲道:“夫子,我還小呢。”
何秀才一聽,也回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了,道:“哈,我這是還沒睡醒,在胡亂語。你快出去,待會我去檢查你功課,你回答不出來,仔細你的手!”
顧青云見何秀才連“老夫”的自稱都不用了,忙快步走出書房。
回去后他把事情從頭到尾仔細想了想,覺得那天去桃山寺,師娘趙氏對自己的陰陽怪氣就是挑剔了,應該是夫子流露出這方面的口風,被師娘察覺后,她當然看自己不順眼了,畢竟自家的家境和夫子家相差甚多。
如果以后他有了女兒,他也不想自己嬌養的女兒嫁給一個窮小子。
他姐姐和何常春的婚姻是師娘極力撮合的,估計是真的不想自己娶何小娘子。
畢竟按照習俗,大丫和何常春成親,他和何小娘子就不好締結婚姻了,那不成了和“換親”一樣的性質?這樣做會遭人取笑的。
不過不管如何,現在的結果都是好的,反正他毛都沒長全呢,娶妻的事能晚點就晚點。
想到自己將來要娶親……咳咳,顧青云頓時覺得吃肉都沒滋味了。隨著自己一日日長大,家里又只有自己一個男孩,自己想不娶,家里的壓力和旁人的議論都足以自己和家人不堪負重。
至于搞基?且不說在這個時代能不能找到一個能陪伴一生的男人,就是找到了,誰知道對方會不會改變?畢竟連他自己都不能保證自己能頂住別人異樣的眼光。
再說了,他可不想被人壓,太傷身了!
總之,想不成親真的很難。
現在只能指望生長激素了,只要生理條件達到了,估計要他娶妻他也能頂得住。而且十幾年了,他一直和男孩子們一起混,行舉止已經和別的男孩沒什么兩樣。
現在想這個還為時過早,也許到時事情會順利解決呢?
顧青云忍不住安慰自己,車到山前必有路。
當天下午,顧季山和顧大河就牽著一頭牛回來了。
這可是一件大事,在村子里造成了很大的轟動。村里人都來圍觀了,對著牛指指點點,神情都是羨慕妒忌恨。
“顧三,你家這牛是哪里買的?難道縣城又有牛賣了?”村里一個年紀和顧季山差不多的老人高聲問道。
顧季山正在溫柔地撫摸牛的脊背,安撫它因人多而產生的不安。
“老二,你把牽回后院牛棚。”他們的后院在去年就起了一間牛棚,當時還以為可以買到牛的。
顧二河一臉興奮地應了,小心翼翼地把牛牽走。
“在縣城,我和老大今天去買鹽,就看到正好有牛販子來賣牛,我們就趕緊買了。哎呀,家里人太少了,每次耕田耕地都要去掉半條命,要是有你們家那么多小子我就不用愁了。”顧季山這才回答道。
“人哪能當牛使?當然還是有牛比較好。”老頭一臉的羨慕,又有些自得。自己家雖然沒牛,孫子沒人家的出息,可是有四個孫子啊,而且個個長成人,不久就可以娶妻生子了。
就是,吃的多了點。
“現在還有牛賣嗎?”有心急的趕緊擠進來問道。
“嗬,李大郎,你家也要買牛?”旁邊的人問道。
“當然,有錢不買牛,留著生銀子嗎?”李大郎白了那人一眼,問道,“三大爺,這頭牛多少錢?”
“我們這頭花了差不多13兩銀子,你要去就趕緊去,這次牛販子雖然帶來的牛、羊、驢、騾子比上回多,可是去看的人也多。你不早點去,待會好的都被別人挑走了。”顧季山忙勸道。
“這么貴!”眾人咂舌。
顧季山笑而不語。上次來的牛都被那些有錢的人家買了,基本上輪不到他們這些平民,現在這次的牛是多了,可是買得起的人家估計也不少,畢竟最近幾年都是風調雨順的,每家每戶都能存下一點銀子,看他們家的咸雞蛋越賣越多就知道了。
現在他這樣一說,不管想買的還是不想買的,大家都一窩蜂地散開了。
買不起的也想去看看,回來也可以有個談資啊。
當然,還有一些人不愿意散去,還想著去圍觀牛。
這時候,顧伯山來了,他身后跟著顧青云。
“這是我們兩家一起買的,你們趕緊去縣城瞧,說不定也和我們兩家一樣合買呢,沒辦法,沒那多錢只能合買了。”顧季山一臉的無奈。
“村長來了!”大家打著招呼。
顧伯山雙手背在后面,對著眾人點點頭,道:“嗯,來看看牛,你們想買的趕緊去買。”
“沒錢,現在快要春耕了,就想著能不能租牛去耕地。”苗大朗道。
“你家剛蓋了新房子,真的沒錢了?”旁邊有人問道。
“有錢沒錢我自己還不知道?”
“對了,最近栓子和小明去考縣試,榜單什么時候出來啊?”有人問道。
……
他們話題扯遠了,顧伯山和顧青云也就順勢進門。
“雖說五十畝地一頭牛,可是一頭牛每天最多耕地3畝,再多牛就太累了,我可不想租出去。”顧二河嘀咕道,很是寶貝地給牛喂稻草。
顧青云看著這頭溫順的水牛,據說差一點才到2歲,而一頭牛的壽命大概是12-18歲左右,所以這頭牛正值壯年,最重要的是,它還是頭母牛,以后可以生小牛的,不過要等到它三歲后才能去配種。
前朝的時候顧家養過牛,所以現在再養也是駕輕就熟。
顧季山這時已經把外面的人都打發了,他回來后就圍著水牛轉了一圈,笑道:“大哥,這次買牛我和商家一起到官府訂立契約了,約定有三天的試養期,期間發現牛有問題可以毀約,讓商家把錢退回來。不過我看牛還是很健壯的,就是瘦了點,應該是一路上吃苦頭了,得好好養養。”這頭牛顧伯山家可是出了四兩銀子的,當然要好好解釋。
顧伯山沒意見,只交代要好好喂養,不能隨意屠宰。
顧青云看了本朝的律法,知道本朝想吃牛肉的話就只能屠宰那些老弱病殘的、不堪使用的牛,宰殺前還必須申報官府,查驗批準后才能殺。如果隨意屠宰那些壯年耕牛的話就是犯罪,最高就是死刑。
而且耕牛身上的一些副產品,比如牛皮、牛角、牛筋等因為可以用來制造盔甲、弓弩等兵器,因此朝廷對此類物品嚴格控制,禁止民間私相貿易。
“放心吧,大哥,我都懂的,昨晚栓子已經跟我說了。”顧季山連連點頭,看向牛的目光喜悅無比。
“現在就看栓子了,記得到時去看榜。”顧伯山對顧青云說道。
顧青云點點頭。
幾天后,成績出來了,顧青云竟然出人意料地考了第一名,成為了所謂的“縣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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